许肆回到“涅磐”旁边,却没有立刻上车。
他背靠着冰冷狰狞的车身,仰头望向星空。
身体的疲惫感并未完全消退,尤其是维持“极寒风暴”时那种灵魂都要被抽干的虚脱感,仍在骨髓深处隐隐作痛。
目光扫过营地。
唐锦绣还在大巴车附近轻声走动,检查着几个伤势较重的普通人,偶尔和小罗低声交流几句。
陈沛坐在房车踏板上,看着地面出神。
傅骁剑的猛士车里亮着微弱的仪表盘光,隐约能看见他靠在椅背上的剪影,一动不动,不知是睡是醒。
王虎和邵兵轮流守夜,一个在车队前方,一个在侧翼,沉默如石。
姜黎的结界强撑着展开,给车队提供了能提供的所有庇护。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浓重到无法化解的疲惫与寂静,以及一种所有人都没有感受到的难以言喻的凝聚力。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是塔山。
他庞大的身躯动了动,似乎想翻身,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又停了下来,嘴里无意识地继续念叨着“……五……六……”
许肆嘴角弯了一下,极淡,几乎融进夜色。
他直起身,拉开车门,坐进“涅磐”驾驶座。
车内依旧是他熟悉又略带陌生的布局,冰冷、坚硬,带着金属和蜡质混合的奇特气息。
星脉重新铺开,如同无形的蛛网,将营地及周围数百米的范围纳入感知。
侧耳的风声,沙砾滚动声。
众人痛苦中压抑的呻吟,平稳的呼吸……
许肆却在其中听出了胜利的欢歌。
天色微亮
许肆的状态已经恢复大半。
傅骁剑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响起,坚定而清淅:“全体注意,半小时后出发。能动的都动起来。”
营地里再次有了生气,虽然动作大多迟缓僵硬。
人们沉默地执行着,相互搀扶,传递物资,检查轮胎和引擎。
没有人抱怨,只有偶尔压抑的痛哼和简短的交谈,不过多数人脸上都挂着笑脸。
又活了一天。
许肆推开车门,冰冷的晨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
血日尚未完全升起,他走到车队前方,和正在敲击猛士轮胎的傅骁剑汇合。
“怎么样?”许肆面无表情地问。
“死不了。”傅骁剑头也不抬地回。
车队所有人中,只有塔山、傅骁剑、李淼和焦娇的伤势最重。
李淼还有小罗帮忙开车,傅骁剑只能硬扛了。
“找个人帮你开车吧!”许肆顿了顿说道。
傅骁剑一愣。
自从福伯离开,小罗和李淼搭伙之后,傅骁剑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现在他腰肋一侧受伤,一边骼膊确实使不上力。
最终这个便宜被大巴车上的那个名叫杨帆的眼镜男给得到了,因为他受伤最轻。
一晚上的恢复早上起来就生龙活虎了。
半小时后,车队重新编组。
引擎的轰鸣再次撕破荒原的寂静。
车轮碾过被黑色风暴洗礼后格外细腻的砂砾,留下深深的辙印,旋即又被晨风吹淡、吹散。
车队全程急速行驶,想要逃离那不知何时还会不会再次降临的危险。
“注意,注意,车队减速,将要脱离荒原局域!”
行驶不知道多久之后,车队突然传来了傅骁剑的声音。
车队正前方,荒原尽头渐次隆起连绵不绝的暗影。
那是一道起伏的山脉轮廓,如同沉睡巨兽的脊背,横亘在天际在线。
然而横亘在荒原和山脉之间的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渊,或者说断崖似乎更合适。
崖底一片漆黑,就好象车队经历的那场黑风暴的缩影。
车队在断崖边缘缓缓停下,引擎的低吼在空旷的崖顶显得格外突兀。
许肆推开车门,靴底踩在粗糙的砂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到崖边,猩红的星瞳向下望去。
断崖之深,超出了他的预料。
目力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浓稠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暗。
就象看不透黑风暴一样,许肆此时也看不透崖底的黑暗。
崖壁近乎垂直,表面光滑得异常,象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整齐地切削过。
崖底安静得过分,甚至没有一丝丝风声。
许肆和傅骁剑示意之后,往崖底丢下一个石头,但是半天仍不见回声,就好象被吞没了一般。
“妈呀……这掉下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吗?”焦娇无力地垂着两条缠着绷带的骼膊,就好象一个白肢长臂猿。
她探头看了一眼崖底,立刻缩了回来,即便是不恐高的人此时恐怕也要哆嗦一下。
塔山半路已经苏醒,整个人裹着厚厚的绷带,象一尊移动的木乃伊。
他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背上酥麻酥麻的就是挠不到,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够深的啊……俺们怎么过去?飞过去?”
陈沛的身影从空气中缓缓凝聚,他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已经重新有了焦点。
众人纷纷看向傅骁剑,傅骁剑心中也无奈啊!
他能怎么办?
他也不会飞啊!
这深渊至少有数百米宽,飞恐怕也得飞一阵吧!
陈沛在崖边感受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他并没有感受到来自崖底的水汽。
这整片荒原的水汽都稀薄地吓人。
许肆的星脉和星瞳,同样看不到底,他能确定这深渊肯定和黑风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总不能回头吧?”小萝莉有些害怕,同样的事情她可不想经历第二次。
车队在断崖边缘陷入短暂的沉寂。
深渊如巨口般横亘在前,后方是刚刚死里逃生的荒原,进退两难。
至于绕,谁又知道这深渊宽几许?
这得绕到猴年马月去。
“我有办法!”许肆说道。
许肆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你有办法?”傅骁剑眉头紧锁,目光在许肆脸上停留片刻,又投向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什么办法?风险多大?”
“风险有,但肯定不大。”许肆走到崖边,猩红的星瞳凝视着对岸模糊的山影。
“俺的石头可搭不了这么长的桥”塔山说道。
许肆笑笑。
“我的‘星引’能够操控物体,距离应该差不多,你的石头随便搭一点桥就够了!”
“不过,确定要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