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肆躺在车顶,任由星光洒落,冰凉的夜风穿透【隐匿斗篷】,却吹不散心头那点陌生的温热。
他闭上眼,星脉无声铺展,将营地每个角落都纳入感知。
小萝莉缩在皮卡后座,缩成一团取暖,嘴里喃喃似乎在说着什么梦话;
塔山鼾声如雷,身上的石肤明灭不定,像只沉睡的巨兽;
陈沛和唐锦绣并肩坐在房车车顶上,他们和许肆一样凝望着星空,许久才低语一句,在雨世界太久,他们都快忘了星空本来的样子。
……
一切都那么真实而又那么脆弱。
末世象一张粗糙的砂纸,把每个人都磨得血迹斑斑。
可偏偏在伤口结痂的地方,又会长出些不合时宜的柔软来。
许肆讨厌这种柔软。
“……矫情。”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翻个身,将脸埋进臂弯,沉沉睡去。
星锚在意识深处缓缓转动,贪婪地汲取着久违的星辰之力。
丝丝缕缕清凉的能量修补着白天消耗的串行本源,也抚平着精神上的皱褶。
一夜清寂。
天将亮未亮时,许肆醒了。
不远处皮卡里,焦娇咂咂嘴,翻了个身,把盖在身上的毯子卷得更紧;
陈沛和唐锦绣似乎一夜未眠,依旧并肩坐在房车顶上,看着天边那抹曦光,许肆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
晨风吹动他们的衣角,两人象两尊凝固的雕像。
在雨世界是看不到太阳的。
数月不见天日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实在是难以想象的。
没有发疯已经是他们的心理素质过关了。
许肆也静静地坐在车顶陪着他们观看荒原上的日出。
晨曦初露,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渐渐浸染成淡金,然后是瑰丽的绯红。
地平在线,一轮久违的、轮廓清淅的、炽热的、充斥着诡异和不详的血日,正艰难地、却又势不可挡地向上攀爬。
许肆依旧躺在“涅磐”车顶,静静看着日出东方红胜火,感受着体内星锚传来的奔腾的超凡能量。
“星脉”复盖之下他听到了远处房车顶上,那几乎微不可闻的、长长的、带着颤斗的吸气声。
是陈沛。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宁静的呜咽,随即被死死压住。
唐锦绣握紧了他的手,什么都没说。
陈沛和唐锦绣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依依不舍地闭上眼睛在心神中回味。
它不再存在于他们两个的想象中而是重新拥有了型状、温度,甚至——刺眼的光芒。
阳光如同熔化的黄金,泼洒在无垠的、平坦得诡异的荒原上。
荒凉和死寂,因为阳光的降临,显出一种残酷而壮丽的清淅质感。
直到此时许肆才发现这荒原有多平坦,用一马平川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许肆翻了个身,面朝血日升起的方向,猩红的星瞳在眼皮下微微转动。
他没有起身,只是任由那渐渐变得灼热的光线,通过薄薄的眼睑,在视野里晕开一片暖红。
营地开始有了窸窣的响动。
准备早饭的开始准备早饭。
没有事情的一律跟着李淼和邵兵习练拳脚和刀兵。
塔山遮着眼皮从大巴车上下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嘟囔了一句:“他奶奶的……终于是晴了?”
焦娇被透进车窗的阳光晃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随即“哇”了一声,整个人扑到后车窗边,小脸几乎要粘贴去:“太阳!是太阳!小姨!快看!”
“禁止直视!”苏酥提醒道。
“没事,看一眼又没什么!”
“所有人,不要直视血日!”傅骁剑头车的大喇叭提醒着众人。
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仅仅是几天没看到血日,这不祥的家伙竟然让他们感到说不出来的亲切。
小罗和李淼从车上下来,少年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抬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光线,脸上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李哥,天亮了。”
李淼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下意识地扫向许肆的“涅磐”。
王虎带着瑶瑶检查车辆,小丫头兴奋地指着天边的太阳,叽叽喳喳。
王虎笑着应和,手里检查油路和轮胎的动作却一丝不苟。
陈沛和唐锦绣紧接着从车顶下来,沉默地感受着这迟到了不知道多久的晴朗。
许肆此时才发现或许是很久没晒过太阳的缘故,两人的肤色竟然有着与众人不同的潮白。
许肆终于从车顶坐起,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这血日他也是久违了。
跳落车,沉默了片刻,他将昨晚收获的那几个包裹一一打开。
焦娇的包裹里是几包密封完好的饼干、两罐肉罐头,还有一小袋水果糖。
小罗的包裹是一罐白米,就是纯净的能蒸出白米饭的那种。
傅骁剑给他的则是几块压缩饼干和几条风干肉,应该是和其他几个车队交换的。
他没有矫情地推辞,也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将他们收好,动作利落,眼神平静。
“都醒了?”傅骁剑扬声,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载出很远。
“醒了就收拾收拾,吃点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车队在久违的血日阳光下重新集结,看着车队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傅骁剑顿生一股豪情。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激励的话,自我调节是末世生存必备的技能。
引擎的轰鸣声撕破了荒原的寂静。
许肆坐在“涅磐”驾驶座上,感受着身下这台钢铁凶兽温顺而低沉的脉搏——是的,温顺。
尽管它外形狰狞凶悍,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操控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熨帖。
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中,已经完全分不清哪里是荒原,哪里是盐市的故土。
他们所经历的那一切就好象是一场梦幻一般!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可能他还真分不清真实与虚妄。
油门轻踩,“涅磐”平稳地滑出,征服者涅盘之后增强的性能似乎不是一星半点。
车队的车速很快。
在这样毫无障碍的地形上,傅骁剑将速度提到了八十迈以上。
不是不能再快,而是要照顾车队里的其他车辆。
风声在车窗外呼啸,卷起干燥的尘土,在车队后方拖出长长的烟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