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禧那一句。
谁，有意见？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登天台的气氛瞬间冷到了极点。
柳如烟和水流萤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血色，身子止不住轻颤。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传闻中弱不禁风、随时可能病死的帝女，竟是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仙帝的名号压不住她，仙界大局更是被她视若敝履。
所有的算计和辞令，在绝对的权势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眼看夏河指尖那抹毁灭性的紫色仙光再度亮起，柳如烟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眼一闭心一横，索性彻底撕破了脸皮！
退，是奇耻大辱，是瑶光圣地面子的彻底沦丧，她自己也将沦为仙界笑柄。。
但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把水搅得更浑。
她相信，魔胎这两个字，足以让仙界任何一个自诩正道的巨头都无法坐视不理！这是阳谋！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不再看辛禧，而是用一种充满了正义凛然的悲愤，指向不远处摇篮里的襁褓。
“帝女殿下，你执意要为一介侍女行凶，无非是仗着大夏仙朝势大！”
“但有些事，关乎仙界存亡，并非你大夏一家可以只手遮天！”
她纤纤玉指，直指襁褓中的女婴——夏映月。
“诸位仙友请看！此女降生之日，西方魔云压城，黑凤翔舞，万魔臣服！
那等异象绝非祥瑞，而是不折不扣的魔兆！这分明是万古罕见的太初魔体！”
“此等魔胎降世，乃是仙界大劫的预兆！是祸乱之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不少宾客都回想起了那日的恐怖异象，当时只以为是寻常的祥瑞。
此刻被柳如烟点破，再一细想，那黑凤、那魔云，确实与正道仙法格格不入，顿时人人自危，不寒而栗。
水流萤立刻眼眸一转，心领神会，掐指推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悲悯。
“我天机阁秘典有载，太初魔体，必由幽冥魔族最精纯的本源魔气孕育。”
“我推演到，大夏仙朝竟与那魔道天骄苏方有染，才诞下此魔胎！”
她声泪俱下，像是背负了整个仙界的安危，对着四方宾客掩面泣声道。
“帝女殿下，为了仙界苍生，请处死此魔婴。”
“否则，我仙界诸圣地，必将联手讨伐，以靖仙道！”
“没错！”
死里逃生的李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感到自己又一次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周围那些宾客或惊或惧的眼神，都成了他的底气。
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怨毒，指著辛禧叫嚣。
“你这毒妇！竟敢私通邪魔，诞下妖孽！”
“你不仅该死，还应该自废修为，将这魔种一同献祭给天道，以谢仙界之罪！”
他以为自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以为这下能引得群雄共鸣，逼迫大夏低头。
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孤城面容冷淡，而那握著茶杯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无形剑意悄然散开，周遭气息都带上了斩金截铁的冷冽。
他抬起眼，破天荒地，与不远处的苏方对视了一眼。
后者正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一枚血玉酒杯，面上挂著笑，那笑意却浅的像是没有。
“呵。
红衣男人清声嗤笑，血色眼眸中闪过一抹残忍嗜血的杀意。
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一名山岳般魁梧的魔将传音，语气轻描淡写，犹如在吩咐一件掸去衣上尘埃的小事。
“撼山，瑶光圣地太吵了。”
名为撼山的魔将身躯一震，眼中魔光爆闪，瞬间明白了少主的意思，恭敬垂首。
“属下明白。”
一场针对一方不朽圣地的灭门之灾，就在这三言两语间被定了下来。
而另一边，万剑圣主也收到了自家徒弟兼圣子叶孤城那语气寒凉的传音。
“师傅，天机阁，该从仙界除名了。”
整个登天台，此刻已然成了审判大会。
无数道目光，或质疑，或贪婪，或忌惮，齐齐汇聚在辛禧身上。
面对这滔天巨浪般的舆论，辛禧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在她绝美的脸上漾开，竟有种妖异的瑰丽。
她缓缓从帝座上走下，步履轻盈，身姿纤弱。
金色的裙摆在地面上拖曳出华美的弧度。
少女每走一步，每落地一步，众仙都跟着心头一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没有看那三个叫嚣的跳梁小丑，而是走到了自己女儿的摇篮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夏映月粉嫩的小脸。
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气息，发出一两声清脆的笑声，煞是可爱。
“魔胎？”
辛禧抬起头，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柳如烟、水流萤。
最后落在李玉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危险。
“说得好。”
少女不怒反笑的平静模样，让三人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攀升到了极致。
“本宫生平，最喜欢两样东西。”
“一是讲道理。”
辛禧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晶莹剔透。
“二嘛就是帮那些不讲道理、却又喜欢拿道理说事的人，跟他们好好讲讲，我们大夏的道理。”
话音未落，她素手一翻。
一面古朴的青铜宝镜，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宝镜边缘镌刻着日月星辰、万灵生灭的古老图腾，镜面混沌一片。
此镜一出，一股超越仙尊，凌驾于万道之上的极道帝威，轰然席卷全场！
时间、空间、法则，在这一刻尽数停滞！
在场的所有仙尊、大罗金仙，都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连神魂都无法动弹分毫！
“极道帝兵！”
东海龙族的仙尊妄春山，龙目中闪过一丝忌惮。
“轮回境，映照前尘，显化因果。”
辛禧轻柔的声音，如同天道谕令，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她将灵力注入宝镜，镜面对准了脸色惨白如鬼的柳如烟和水流萤。
下一刻，光芒大放！
登天台的上空，出现了一幕幕清晰无比的投影。
第一幕，是瑶光圣地的一处云雾缭绕的秘境中，柳如烟笑靥如花。
将一杯下了化神散的毒茶，亲手递给了将自己一手带大、视若亲妹的师姐。
“师姐，此番论道辛苦，喝杯茶润润喉吧。”
她声音温柔，眼中却是一闪而过的阴狠与嫉妒。
画面中，她师姐接过茶水，眼中满是信任与宠溺，毫无防备地饮下。
随后，她亲手将药力发作、仙基崩毁、重伤无力的师姐推下万丈深渊。
“师姐别怪我，谁让你挡了我的路呢”
轮回镜甚至清晰地放大了师姐坠落时那不敢置信、充满悲愤与绝望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直刺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第二幕，是在一处隐秘的魔域交易点。
水流萤蒙着面纱，她将天机阁的核心阵图，交给了笼罩在黑雾中的魔道巨擘。
换取了一块能助她强行窥探天机的“混沌天机石”。
画面中，她因为背叛宗门而紧张得浑身发抖，却在拿到宝物后，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那笑容与她此刻圣洁悲悯的形象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两幅画面，铁证如山！
全场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瑶光圣地和天机阁的席位上，几位长老面如死灰，羞愤欲绝，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无数道鄙夷、厌恶、震惊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柳如烟和水流萤身上。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看着那两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圣洁无瑕的圣女。
“不不是的！是假的！是污蔑！”
柳如烟彻底崩溃了，披头散发，状若疯魔，疯狂地尖叫起来。
水流萤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浑身抖如筛糠。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们最阴暗的秘密，被用这种最残酷的方式，公之于众。
然而，辛禧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们一眼。
她收起轮回境，那双漆黑的眼眸视线，重新落回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李玉身上。
“现在，轮到你了。”
语气平静，却让李玉感受到了比神魂寂灭还要恐怖的绝望。
“天，凉了。”
少女顿了顿，一字一句，为这场闹剧画上句点。
“让李氏全族，飞灰烟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