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一片喜气洋洋。
辛禧诞下龙凤神胎,引动仙魔共舞异象的消息。
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日之内就传遍了整个三十三重天。
大夏仙朝举国欢庆,女帝陛下更是直接下令大赦天下,普天同庆三月。
无数势力派来使者,带着厚礼前来道贺,想要一睹那对传说中的神胎的风采。
但都被九位仙尊舅舅毫不客气地挡在了宫门之外。
开玩笑,他们夏家的宝贝疙瘩,是想看就能看的?
此刻的帝女寝宫内,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温馨和诡异。
辛禧已经恢复了过来,甚至因为修为突破到真仙境,气色比怀孕前还要好上几分。
她斜靠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盖著云锦被,一左一右,躺着两个小小的婴儿。
哥哥被包裹在金色的襁褓里,睡得很沉,小小的眉头偶尔会皱一下,像是在梦里也在练剑。
妹妹则被包裹在黑色的襁褓中,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世界。
那双眼睛像极了苏方,深邃得如同最纯粹的黑曜石。
诡异感的来源,是床的两侧。
叶孤城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男婴的小脸。
当那软软糯糯的触感传来时,这位冷漠的剑尊,整个心都快要化成了一滩水。
他的脸上,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傻兮兮的笑容。
这就是他的孩子,是他与禧儿生命的延续。
他忽然理解了当初在万剑圣地,师尊那种既无奈又欣慰的复杂心情。
为了宗门,也为了这个孩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在床的另一边,苏方破天荒地没有找茬。
他也坐着,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妖异的桃花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女婴。
他不敢碰。
这个小东西太脆弱了,那么小小的一个,像是一用力就会碎掉。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
望着她因为自己的注视而咧开小嘴,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笑容。
苏方的心脏,像是瞬间被什么击中了一般。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名为“柔软”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悄然弥漫开来。
原来,创造一个生命,比毁灭一个生命,要有趣得多。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如果能一直看着她长大,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两人明明都在看着孩子,但那无形中弥漫开的剑意和魔气。
却在床榻中线的位置激烈交锋,互不相让,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无形壁垒。
寝宫里,九位舅舅围成一圈,一个个脸上都挂著慈祥的笑容,活像九个偷看孙子孙女的老爷爷。
“哎呀,大哥你看,这小子眉眼多像孤城啊,以后肯定也是个练剑的好苗子!”
二舅舅夏无焰压低了声音,但依旧洪亮。
“嗯,根骨清奇,天生剑体,不错。”
大舅舅夏无战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我们家小公主好看,你们看这眼睛,这小鼻子,简直跟禧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三舅舅夏无药摇著扇子,一脸陶醉。
“是啊是啊,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舅舅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辛禧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喜欢这种感觉。
家人环绕,岁月静好。
就在这时,大舅舅笑着开口了。
“禧儿啊,你这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快给这两个小家伙取个名字吧。“
“总不能一直哥哥、妹妹地叫啊。”
这个问题一出,寝宫里温馨的气氛瞬间变了。
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意盈盈,视线在空中激烈地碰撞了一下,火花四溅。
叶孤城面无表情的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寒凉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两个孩子都是我的血脉,自然该随我姓叶。”
他望向辛禧,眸光温柔了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放缓了。
“男孩子,就叫叶玄。玄者,天地之始,剑道之根。”
“我希望他将来能勘破剑道玄妙,成为一代剑道宗师。”
这个名字寓意深远,也寄托了他作为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切的期望。
“女孩子就叫叶骄。骄,寓意自信昂扬,卓越不凡之意。”
“我希望她的未来是充满光明和希望的。”
他连名字都想好了,显然是考虑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舅舅们听了,也都暗自点头,觉得名字不错。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呵,真是可笑。”
苏方一袭红衣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床边,血色瞳眸居高临下地望着叶孤城,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叶孤城,你是不是忘了?“
”若不是我的太初魔源,这两个孩子,连同辛禧,现在是死是活都还两说。”
男人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女婴的襁褓。
“尤其是她。”
他声音里的讥讽变成了彻骨的嘲弄。
“她体内流淌的,是我苏方最精纯的本源魔气,是万劫不灭魔躯的根基!”
“跟你叶孤城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吗?”
“凭什么跟你姓叶?”
叶孤城眸中神色瞬间冰冷,握著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苏方!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苏方笑了,笑得邪肆而张扬。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儿子,或许有你的一点血脉。“
”但我的女儿,从根源上来说,就是我苏方生命的延续!”
“她不跟我姓苏,难道还跟你一个提供了一颗种子的外人姓?”
“你!”
叶孤城猛地站起,凛冽的剑意勃发而出,寝宫内的温度骤降。
“你这魔头,也配谈血脉!”
“怎么?想打架?”
苏方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周身黑金色的魔气翻涌如潮。
“我正好也想试试,你这当了爹的剑,是不是变钝了!”
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连宫殿的梁柱都开始微微震动,舅舅们一个头两个大。
“都住手!”
大舅舅一声怒喝,仙尊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寝宫。
“在禧儿和孩子面前,成何体统!”
二舅舅也黑著脸道。
“吵什么吵!为了个姓氏,跟斗鸡似的,丢不丢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凡人争家产呢!”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问题是怎么解决?
让孩子姓叶?
苏方肯定不干,毕竟救命之恩和血脉本源摆在那里。
让孩子姓苏?
叶孤城更不干了,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生的孩子,凭什么跟一个魔头姓?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唯一能做决定的那个人身上——辛禧。
辛禧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姓氏的问题,处理不好,今天这寝宫非得被拆了不可。
不过退一万步来讲,孩子凭什么和他们姓?
这是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合该姓夏!
少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小家伙。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叶孤城和苏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吵完了吗?”
她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两个男人瞬间都哑了火。
辛禧将目光先投向叶孤城,看着他那张冷淡中带着一丝紧绷的脸,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我的孩子,自然是跟我母亲姓夏。”
一句话,直接否定了他们两个所有的争吵。
叶孤城一愣,刚想说什么,却被辛禧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哥哥,就叫夏念城。”
辛禧的目光温柔至极。
她望着叶孤城那漆黑的瞳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纪念我们相遇的万剑圣城。”
“若不是在那里遇见你,便不会有他。”
夏念城。
纪念万剑圣城。
叶孤城黑色眼眸中所有委屈不甘的情绪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竟然还记得他们初遇的地方。
她把这份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纪念,刻在了他们儿子的名字里。
这比跟着他姓叶,更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她在乎著的,是独一无二的。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甜蜜,瞬间填满了他,令他不禁有些眼眶泛红。
他望着少女,浅色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字:“好。”
安抚好了一个。
辛禧又将目光转向了苏方。
红衣男人的面色很不好看。
夏念城?
纪念他们?
那他呢?他算什么?
一个被利用完就丢弃的工具?
一股强烈的酸意在他心中涌动。
他眸中的讥讽和嘲弄更盛了,正要开口阴阳怪气几句。
却对上了辛禧看过来的,带着一丝笑意的目光。
“妹妹,”
少女微笑着,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就叫夏映月。”
苏方面上表情一怔。
夏映月?
这是什么意思?
辛禧看着他那双疑惑的桃花眸,眸中笑意更深了。
“我听花妙说,你很喜欢待在听雪殿的屋顶上,看月亮。”
“我想,妹妹的眼睛那么亮,就像你眼中的那一轮皎洁的月光。”
“我希望她,能永远像月光一样,清冷,皎洁,独一无二。”
苏方彻底愣住了。
他喜欢看月亮,是因为长久的无敌让他感到孤独和虚无。
只有那清冷的月光,才能让他的心稍微平静一些。
这是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花妙也只知他有此习惯,却不知其深意。
她是怎么知道的?
不,她不是知道,她是懂。
而且她将这份只属于他的孤独和清冷,赋予了他们的女儿。
夏映月。
映照在他眼中的月光。
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独一无二的承认?
他看着辛禧那双通透的眼眸,又低头看了看女儿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一股陌生的燥热从心底升起,瞬间涌遍全身。
他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比“苏”这个姓氏,要好听一万倍。
一个名字,同时安抚了两个人。
一个代表着初遇,一个代表着懂得。
一个留住了过去,一个抓住了现在。
在场的舅舅们,看着辛禧这番操作,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还在愁怎么解决这个死结,外甥女已经轻描淡写地把两个刺头都给摆平了。
而且还摆平得服服帖帖,心甘情愿。
这手段高啊!
三舅舅夏无药更是抚著自己的胡子,看着辛禧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以前只觉得自家外甥女善良柔弱,需要人保护。
现在看来,这丫头的心思,比他这个玩弄人心的老狐狸,还要深沉,还要厉害!
寝宫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叶孤城沉浸在夏念城这个名字带来的专属甜蜜中,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著,看儿子的眼神越发柔和。
苏方则陷入了夏映月这个名字带来的震撼和某种异样的情愫里。
看着女儿的眼神,愈发复杂和深沉,甚至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落幕。
而辛禧,看着这两个被自己拿捏得死死的男人,心中毫无波澜。
搞定。
接下来,该清点一下这次的战利品了。
她的意识沉入脑海,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奖励列表,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属于自己的,志在必得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