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不欢而散。
叶孤城几乎是半抱着辛禧,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带离了那座气氛诡异的大殿。
他面上神情冰冷到了极点,皮肤冰雪一片。
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受伤与深深无力的苍白。
直到回到寝宫,将辛禧安置在柔软的榻上,他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但眉宇间的寒霜却未曾化开分毫。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把那头狼,那头觊觎她的恶狼,安置在卧榻之侧。
可看着她那张透著病态苍白的脸,感受着她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搭在自己手背上。
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殿下你”
“孤城。”
少女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是那般轻柔,却带着一丝绝对的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放在看不见的地方要安全。”
“一头拴著链子的狗,总比在外面游荡的狼要好控制,不是吗?”
叶孤城半晌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有理,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道理是道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
一想到那个男人就住在一墙之隔,一想到他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叶孤城心中的剑意就抑制不住地翻腾。
那是他的妻子,是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人。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用那种眼神看她。
“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但是,必须有规矩。”
说完,他不等辛禧回应,转身便走出了寝宫。
夜色如墨,皇宫深处的听雪殿,此刻灯火通明。
这座宫殿距离帝女的寝宫极近,穿过一片栽种著雪灵竹的庭院便是。幻想姬 勉肺粤黩
殿宇本身也极为奢华,一应器物用度,皆是仙家珍品。
苏方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夜光杯,杯中美酒色泽殷红,散发著奇异的香气。
他很满意。
对这个新家,非常满意。
尤其是想到那道墙的另一边,就是那个让他感到前所未有兴奋的少女,他唇角的笑意便愈发妖异。
他甚至能想象到叶孤城此刻是何等的气急败坏。
一想到那个高傲的剑尊,那个名义上的正牌夫君,此刻正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备受煎熬,苏方就觉得,杯中的酒似乎都变得更加香醇了。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刺骨的剑意,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座听雪殿。
庭院中的雪灵竹无风自动,发出一片哗啦啦的声响,每一片竹叶都仿佛化作了锋利的剑刃,指向殿内的苏方。
苏方眉梢微挑,放下了酒杯。
他来了。
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快一些。
殿门无声地打开,叶孤城一袭白衣,负手而立,出现在门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漆黑的眸子幽暗而冰冷。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
叶孤城开口,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苏方从软榻上站起身,理了理自己那一身风骚的红衣,懒洋洋地笑道。
“多谢叶剑尊亲自引路,这地方我很喜欢,尤其是离殿下够近。”
他故意在够近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叶孤城的眸色又沉了几分。
他没有理会苏方的挑衅,而是径直走了进来,每一步落下,整座大殿的剑意便浓重一分。
无形的剑阵,以他为中心,瞬间铺开,将听雪殿的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其中。看书屋晓税网 冕废跃渎
这剑阵并非为了困住苏方,而是一种宣示,一种警告。
“你可以住在这里,”
叶孤城走到苏方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目光平视,“但必须遵守规矩。”
“哦?”
苏方来了兴趣,他微微前倾,那张妖异俊美的脸在灯火下显得愈发勾魂夺魄。
“说来听听。”
叶孤城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一,没有帝女传召,不准踏入寝宫范围半步。那片竹林,就是界线。”
“第二,所谓的护道,必须有我在场。不准与她有任何单独接触。”
“第三”
“等等。”
苏方笑着打断了他,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叶剑尊,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但那双桃花眼中却褪去了慵懒,只剩下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魔性。
“我留在这里,是她的意思,不是你的。”
“我听谁的,也该由她来决定,你算什么东西?”
叶孤城周身的剑意猛然暴涨!
苏方却毫不在意,他反而又向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轻笑道。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只看门狗?”
“拼命地对着外人龇牙咧嘴,却连主人的心思都猜不透。”
“你防着我,有什么用呢?”
“你防得了一时,防得了一世吗?”
“你护得住她的人,护得住她的心吗?”
说到这里,苏方俊美的面上,唇角扬起一个恶劣的笑容,血色瞳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嘲弄。
“哦,我倒是忘了,你修的可是太上无情剑道。”
“一个连自己的七情六欲都要斩断的人,真的懂得什么是心吗?”
最后一句话,精准的打击到了叶孤城的痛处。
他最不愿面对的矛盾,被苏方血淋淋地揭开,暴露在空气中。
无情道已破,红尘剑新生。
可他心中的不安与惶恐,却从未消失。
他害怕她会离开,害怕自己的笨拙,给不了她想要的温柔。
现在,这份不安,被他的情敌,直接当面指了出来。
杀意!
无法抑制的杀意,如同火山般从叶孤城心底喷涌而出!
“找死!”
一声低喝,他并指为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剑气,撕裂空气,直刺苏方的眉心!
这一剑,没有丝毫留手!
苏方却在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后一飘,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那道凌厉的剑气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将他身后一张由千年仙木打造的桌案,连同上面摆放的珍贵器物,瞬间绞成了齑粉。
“轰隆!”
剑气余势不减,直接轰在了听雪殿的一角,将华美的殿墙削去了一大块,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这才有点意思。”
苏方舔了舔嘴唇,血眸里满是嗜血。
他身上的魔气同样开始涌动,幽暗深邃,与叶孤城的纯白剑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整座宫殿都快要被两人气息撑爆的时刻,一个怯生生的声音,突兀地从殿外传来。
“叶剑尊方苏客卿”
一个贴身侍候辛禧起居的侍女花妙,正战战兢兢地站在庭院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色煞白。
这次她不敢进来,只远远地扬声道。
“帝女殿下说,夜深了,还请两位早些休息。”
花妙颤颤巍巍的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鼓起勇气,才把后半句话说完。
“殿下还说动静太大了,会会吵到宝宝睡觉的。”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两个即将爆发的当世天骄身上。
叶孤城的剑意猛地一顿。
苏方身上翻涌的魔气也为之一停。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了那个侍女花妙,又顺着她的方向,看向了不远处那座灯火温馨的寝宫。
吵到宝宝?
这个理由
叶孤城瞬间收敛了所有剑意,变回一贯的冰冷淡漠。
但是颤抖的指尖,昭示着他复杂的心情。
他感觉自己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愤怒,那不死不休的决心,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像什么?
像两个在幼儿园抢夺老师注意力的孩子,打了一架,结果被老师罚站。
而苏方,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忽然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
他一边笑,一边看着脸色铁青的叶孤城,毫不客气地指着他。
“喂,看门狗,听见没?”
“主人让我们早点休息。”
叶孤城死死地盯着他,最终冷哼一声。
他一言不发,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夜色中。
他没有回辛禧的寝宫,他现在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地静一静。
看着叶孤城狼狈离去的背影,苏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转过身,看着被剑气轰出的那个大窟窿,以及满地的狼藉,非但不怒,反而心情愉悦地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