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夏帝宫的当晚,叶孤城出事了。
他盘坐在静室的蒲团上,正试图调息恢复之前为辛禧疗伤而消耗的剑元。
突然,一股狂暴到极致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他丹田紫府最深处的道果中轰然爆发!
“噗——!”
一口滚烫的逆血猛地喷出,在地面上溅开一朵妖异的红莲。
叶孤城身形剧震,脸色在一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比宣纸还要煞白。
他体内的剑元彻底失控,不再是温顺的溪流,而是化作了千万条狂暴的雷蛇,在他每一寸经脉中疯狂乱窜、撕咬!
撕裂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要将他的身体从内到外彻底撑爆。
更让他心胆俱寒的是,他引以为傲的修为,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跌落!
金仙境后期 金仙境中期 金仙境初期
修为的根基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姿态崩塌!
“怎么会这样?”
叶孤城强忍着神魂被撕扯的剧痛,艰难地内视己身,下一刻,整个人如坠万丈冰窟。
只见他苦修了三百年,那颗曾被誉为万古无一、完美无瑕的无情道果,此刻竟布满了一道道蛛网般的漆黑裂痕,丝丝缕缕的死气从中溢出,仿佛一件即将彻底崩碎的琉璃。
是反噬!是无情道的反噬!
因为动了情,他赖以存在、赖以强大的无情剑道,开始以最残酷的方式,反噬他的所有!
无情道,斩断七情六欲,心如万古寒冰,方能剑指无上巅峰。
一旦动情,便是道心蒙尘,万劫不复。
他感受着剑心传来的阵阵刺痛,感受着三百年苦修的成果如指间沙般流逝,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茫然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为了那个女人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这个问题刚一浮现,他的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辛禧那张苍白虚弱的脸。
浮现出她在帝辇中,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你就解脱了”时,眼底那抹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黯然与落寞。
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痛楚,甚至盖过了经脉寸断的痛苦。
“值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沙哑的喉咙,给出了这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答案。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瞬间,紫府深处,“咔嚓”一声脆响,道果上的裂痕骤然扩大。
几乎要将整个道果一分为二!
“叶孤城!”
就在这时,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辛禧披头散发,连鞋都来不及穿,一双雪白的玉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刚从噩梦中惊醒,心头莫名狂跳不止,便听到了这边的闷响。
一进门,就看到叶孤城呕血委顿在地,浑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混乱剑气,那副模样,吓得她瞬间魂飞魄散。
“你怎么了?!”
她快步跑到他身边,想将他扶起,却在触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被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气狠狠弹开,手臂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
“别过来!”
叶孤城抬起头,双目赤红,冲着她用尽全力嘶吼道。
他怕自己彻底失控的剑气,会伤到她。
辛禧看着他痛苦到扭曲的脸,再联想到之前系统提示的“道心动摇”,瞬间就明白了!
是他的无情道出问题了!
是因为我!
“母皇!舅舅们!快来人啊!”
辛禧顾不上自己的伤,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拼命地向外呼救。
几乎是话音刚落,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便撕裂空间,降临此地。
夏无双和九大仙尊齐齐现身。
当他们看到叶孤城的状况时,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仙尊们,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霸道的道心反噬!根基欲毁,神仙难救,麻烦大了。”
三舅舅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眉头紧锁。
“这小子这小子为了我们家禧儿,竟然真的连自己三百年的道都给破了?”
二舅舅脸上满是震惊,旋即化为一丝复杂难言的感动,再看叶孤城的眼神,已然从审视变成了认可。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再不想办法,他一身修为就要彻底废了,甚至会沦为凡人,寿元耗尽而死!”
大舅舅沉声喝道。
夏无双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却依旧死死望着自己女儿,不让她靠近的叶孤城。
又看了看旁边急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决断。
“开启洗剑池!”
她一字一顿,下达了命令。
“什么?!”
几位舅舅同时大惊失色。
“陛下三思!洗剑池乃我大夏禁地,百年来无人敢入,上一个进去的连神魂都碎了!”
“为了一个外人”
“他不是外人!”
夏无双厉声打断,“他是禧儿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只要有一线生机,就必须试!”
“母皇,洗剑池太危险了!”
辛禧也急道,她听过那地方的传说。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夏无双看着女儿,语气不容置疑,“而且,需要你陪他一起进去。”
“我?”辛禧愣住了。
“他的道因你而乱,心魔也必将因你而生。只有你在他身边,以你的气息作为引子,他才有一线生机,勘破心魔,破而后立。”
夏无双一针见血地解释道。
辛禧看着在地上痛苦蜷缩,几乎要失去意识的叶孤城,心中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抹去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好,我陪他去。刀山火海,我陪他一起闯。”
“别担心,母皇给你准备了护体法宝——织命衣。”
面对唯一的女儿,夏无双不可能就这么让她进去一点保护措施都不做。
“谢谢,母皇。”
洗剑池位于帝宫地底万米深处,是一方不过三尺见方的古朴石池。
池中没有水,只有一团团乳白色的、如同液态琼浆般的剑意在缓缓流淌。
散发著让仙尊都感到心悸的本源气息。
辛禧和叶孤城相对而坐,被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剑意包裹。
这里的每一缕气息,都像一把无形的刀,即便有织命衣护体,依旧刮得她神魂生疼。
叶孤城的状况差到了极点,他紧闭双眼,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浑身剧烈颤抖,显然正在心魔劫中经历著无边炼狱。
辛禧不顾自己也近乎虚脱的身体,咬牙伸出手,覆在他冰冷如铁的手背上。
她闭上眼,在心中对系统狂喊:“系统!把我的‘剑心通明’天赋,共享给他!”
【叮!天赋‘剑心通明’共享中】
一股暖流顺着她的掌心,涌入叶孤城体内。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地说道:
“叶孤城,你听着。剑,是什么?”
“剑,是杀伐之器,但更是守护之器。”
“以前的你,没有想要守护的人,所以你的剑再强,也只是冰冷的‘术’,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看看我,感受我。没有想要守护的人或物,你的剑,便永远无法触及真正的‘道’。”
“真正的至强剑道,本就是有情的!为守护所爱之人,甘愿斩尽天下敌,那才是能开天辟地的无上之剑!”
她的声音,仿佛一道穿透无尽黑暗的曦光,直直照进了叶孤城那片混乱、血腥的识海。
幻象中,他又回到了瑶池盛宴。
柳如烟当众羞辱辛禧,他却因为固守那可笑的无情道,选择了袖手旁观。
他清楚地看到,辛禧那双明亮的、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眸子,一点一点黯淡下去,最后化为一片失望。
画面一转,辛禧的绝嗣体质爆发,在他面前一点点失去生机,身体变得冰冷,最终在他怀中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他,这个所谓的剑道天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的道告诉他,不可动情,不可插手。
“不——!”
一股撕心裂肺的悔恨与痛苦,如同炼狱业火,瞬间将他的神魂吞噬。
如果这就是无情道的代价,如果这就是巅峰的代价,那这种道,这种巅峰,他宁可不要!
“给我碎!”
叶孤城在心底,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发出一声响彻神魂的惊天怒吼。
现实中,他丹田紫府深处那颗布满裂痕的无情道果,应声“轰”然炸响,彻底崩碎成最原始的齑粉!
修为,在这一刻,尽数归零!
但叶孤城非但没有感到痛苦,反而有一种挣脱了三百年枷锁的、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
就在那片废墟般的空虚中,辛禧的声音再次奇迹般地响起。
“守护叶孤城,你的剑,为我而挥,好吗?”
为她而挥
为她而挥!
这四个字,如同一颗种子,落在了那片破碎的废墟之上。
叶孤城的脑海中,瞬间一片清明。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冰冷和疏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燃尽诸天的炽热、是一往无前的坚定、是刻骨铭心的珍视!
轰隆——!
帝宫上空,毫无征兆地乌云汇聚,血色电光在云层中翻滚,一股毁天灭地的天道威压笼罩了整个仙朝!
“是九九至尊雷劫!”
守在外面的大舅舅骇然惊呼,“他他这是要破而后立了!”
破碎的道果废墟之上,汲取著辛禧的气息和那句誓言,一颗全新的、带着淡淡红尘烟火气和无上守护之意的剑道种子,悄然生根发芽,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生长!
一股比之前真仙境后期强大了十倍不止的气息,从叶孤城身上冲天而起!
仙尊境!
他不仅没有修为尽废,反而在破而后立的瞬间,斩碎旧道,凝聚新道,一举突破了困扰他百年的瓶颈,踏入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仙尊之境!
一道道粗壮如擎天巨龙的紫色雷霆,撕裂虚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劈向地底的洗剑池。
叶孤城却看都未看一眼。
他只是伸出长臂,将身前因力量透支而虚弱不堪的辛禧,无比珍重地、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那万钧雷霆。
任凭万千雷霆加身,血肉飞溅,他自岿然不动,为她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天地。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因他而涉险,此刻正满脸泪痕、担忧地看着他的少女。
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揉碎了星光的温柔,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郑重地、虔诚地印下一吻。
“好。”
从此,我的道,为你而生。
我的剑,只为你而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