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节庆典是异族一年之内最重要的节日,甚至超过新年的重要性。往常,这一天,所有地方的信徒都会都进各地的神庙广场,神庙往往无法容纳那么多人,所以大家会在广场上甚至街道上在同一时刻,朝着塔塔城神庙月亮泉的位置朝拜。
那在塔塔城,这一天更是人山人海的一天。晨光破开穹顶的云海,金色的光柱如神谕般倾泻在神庙广场的大理石地面上。数万名信徒从异族的各个角落汇聚于此,他们身着朴素的长袍或带着朝圣印记的布衣,手中紧攥着泛黄的祷文,如一片涌动的人海,向着广场中央的神庙缓缓涌动。风里裹挟着轻生的祷词,此起彼伏,汇成一曲庄严的和声,与神庙周围的柱廊共鸣,仿佛连苍穹都在聆听这虔诚的回响。
大主教身着绣满金线的白色祭袍,头戴三重冕,在各地主教团的簇拥下,缓步走出神庙,而在大主教身边更加高大的是纯白色的奇遇,今天,奇遇它身披红色镶着宝石的披风,头戴纯金的当卢皮陪着红色的璎珞,昂首挺胸的踱着步子和大主教走在一起。牵着奇遇的还是阿哧,那小小的身材平静的面容看到如此多的人群依然就是漠然的。大主教指示阿哧,阿哧拽了一下奇遇的缰绳,奇遇便站立嘶鸣,向世人展示它健壮的胸肌和顺滑的皮毛,以及今天华贵的装扮和强盛的气势。那一刻,沸腾的人海骤然静穆,信徒们纷纷俯身,以额头触碰冰凉的地面,苍老的面庞上刻满敬畏与虔诚,浑浊的眼眸里映着神庙的身影,泪光莹莹。
人群里,一个年轻的女性信徒紧闭着双眼,她的嘴唇翕动着,一遍遍默念着经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那是她跋涉三个月,穿越山川与荒漠才抵达的圣地;不远处,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奇遇,干裂的嘴唇咧开,露出一个带着泪的笑容——他等待这一刻,已经整整半个世纪。
今年与往年最大的不同,是信徒们虔诚跪拜的不仅仅是神庙,更不单单是大主教和奇遇,大家心之向往的,是他们背后,那个在神庙里窗户前站立着的,神的孩子,越神。
越神抬手赐福,没有人能亲眼看到,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广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祈祷声,无数双手臂向着神庙的方向举起,如一片渴望甘霖的麦田。阳光将信徒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广场上的柱廊、雕像融为一体,定格成一幅跨越时空的画卷,在宏大的信仰叙事里,每一个渺小的个体,都闪耀着执着而炽热的光芒。
这样的画卷不仅仅出现在塔塔城,启梦城、落霞城、碧山城、无一城、西岭城、东波城、善善城都在信徒的山呼海啸中形成一幅幅壮阔的景象,包括村庄,包括山间,连路途中的旅人都停下脚步,感受着神的孩子带来的光芒普照。
就在同一时间,所有人,好象都进入了梦中。
身着纯白色长袍面色干净的少年光着脚,缓缓地走了过来,跪倒在地的人抬起头,看见那干净面孔的下颌。只见少年低下头,轻轻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回荡在每一个人的梦里,在梦里,每个人都感受到一种宁静的世界,仿佛在那个世界里,每个人,没有没身份,没有角色,没有关系,没有位置,每个人,只拥有,自己,和自己的名字。
“我叫aaa”
“我叫bbb”
告诉那个少年自己的名字是一种欣喜的自愿,而非被强迫的要求,每个人,都希望少年能听到自己的名字,能记住自己的名字,能念出自己的名字。
于是,少年便说:
“你好,aaa”
“你好,bbb”
听到那清澈的声音念出自己的名字,一种满足油然而生,那种满足感在每个人那里的表现略有不同,有的微笑,有的眼睛里放光,有的流泪,有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
接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
“昆王,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么?”少年扶起昆王,与之并肩往前走。
“理想?我现在好象没有理想了,我老了,我只希望自己可以安稳的老去,平静的死去。”昆王的声音里出现了沧桑。
“但是,你肯定还想说但是。”少年的声音则是清澈的充满生命力的。
“但是,我可能,无法如我所愿,我是王,王,没有资格享受安稳和平静。”
“将那王冠戴在头顶,是仰望王冠的人内心永远的期待,殊不知,许多东西,只有在期待的时候,才最美好!”
“昆王,你会如你所愿的!”
“安宁,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么?”少年缓缓坐下,坐在安宁身边,安宁也起身坐下,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肚子。
“我的理想,是成为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超越我的父亲,我的祖母,超越昆王,甚至超越你!”安宁的话语坦诚而直接,丝毫没有畏惧和轻视。
“如何算成为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会得到其他所有人的臣服,不仅仅是象你这样得到异族信徒们的臣服,而是这世界的所有人,异族,人族,精灵族,或者巫族!”说着的时候,安宁的眼神里出现的是明亮的光,那光里表达的是野心。
“安宁,祝福你,一路顺遂!”
“云端,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么?”少年没有动,而是等云端自己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平视地看向对方。
“我的理想?”云端没有直接回答,她思考了一下,“我的理想,是好好地成为云端这个人。”
“具体说说,那是什么?”
“身为云端这个人,我一想要父母、丈夫、孩子和家人一起生活其乐融融,二想要云家安稳要与我有关的人都能平安喜乐。”
“抱歉,云启,无法复生了,但他为我而死,我终会报答与他!”
“山川,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么?”少年没有理会跪在那里的山川,而是径直走到他的身后,山川没有站起来,他直起腰,看着空无一物的远方,陷入了沉思。
“我想,我的理想是,求一个公平!”
“一个什么样的公平?”
“这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出生的不公平,际遇的不公平,包括他人看法中更是不公平,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自私的人先享受人生,这都是不公平,太多太多了!”说着的时候,山川的情绪有些愤慨。
“这世界,可能终有一天,会给所有人一个公平!”
“阿哧,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么?”少年轻轻捧起阿哧的脸庞,那少女的皮肤依然是粗糙的,少年轻轻地抚摸,满眼的珍惜。
“理想,什么是理想?”阿哧不懂理想为何物,因为那是她从未思考过的词语。
“理想,就是你有什么希望得到的,什么都可以。”
“阿哧现在什么都得到了,那些得不到的,阿哧也没有想过,阿哧没有理想。”阿哧看着少年的眼神依然是淡然的,沉默的。
少年笑了笑,“阿哧最乖了!”
“大主教,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么?”少年站在那里没有动,但大主教从少年看自己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慈爱,哪种慈爱就象圣光一样让大主教感觉到自己好象在圣光的照耀下渐渐不存在了。
“我的理想,就是你呀,我的神!”
“我不是你的神。”
“不,你是的,你是我信仰中一直期待看见的神,神的样子就是你!”大主教的话语中充满了笃定,他的眼框中泛着泪光。
“大主教,不要太辛苦了!”少年轻轻地伸手摸着大主教的头顶,以赐福于他。
“席尔,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么?”少年站在那里,席尔低头看到自己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与少年的装束一样,而自己穿了一辈子的金龙军铠甲消失不见了。
“我的理想,我的理想是为皇室而战,死在战场上是一个军人一生最终的理想。”
“你的理想是死亡?”
“不,死在战场上,重点不是死亡,而是战死的荣耀,身前身后的荣耀就是我的理想!”
“席尔,你是幸福的人!”
“aaa,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么?”
“bbb,告诉我,你的理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