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名华韶的林骅在白无常认识的第一个伙伴叫五美,那个少年有四个哥哥,家里面很想要个女儿,而且母亲怀孕表现的种种迹象也表明家里要添一个千金了,所以在他出生之前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定下:五美。
可能就是从没生到女儿开始,这个家就陷入了不幸。母亲在月子里染病死掉了,小小的五美就再也没有奶水喝,原本恩爱夫妻家境还算殷实,但父亲被丧妻之痛打击沾染上赌瘾,短短三年时间就让家里欠债无数,因无力偿还,父亲上吊自尽,留下五个孩子连给父亲买口棺材的能力都没有。
当时,五美最大的哥哥也只有十岁,大哥之前读书一直很好,但家里的情况急转直下之后便再也没有去过学堂。等到把父亲用草席裹着草草埋了之后,那些债主把五美家的房子霸占了,原本,他们还想卖了五美和他两个小哥哥来还债,但是大哥拼死不从,大哥带着几个弟弟跟来要债的大人打了一架,头破血流地逃出了老家,来到安阳郡讨生活。
几个孩子讨生活除了乞讨就只能坑蒙拐骗了,在这点上,一开始,读过书的大哥就没有因为那些圣贤书而尤豫,他的心里只想着一个念头,那就是养活弟弟们。在活下去这个问题前面道德那些早就被抛之脑后。
有一次,五美问了林骅一个问题,“你这辈子,为什么而拼命争过?”
林骅想了想,争这个字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因为他没有缺过,“我应该为真理而拼命争过吧!”
林骅的回答让五美愣住了,随后,他哈哈大笑,“我的天啊,我就说你肯定是个落魄少爷,你还非说自己家世平平,你这真的是,何不食肉糜,我大哥教给我的一句话,是你们读书人会说的吧。”
林骅被说的感觉到脸红,他在无常门里当小弟的日子,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以前的生活真的是何不食肉糜,而老百姓们的人生,是真实而残酷的。
笑过之后,五美叼了根牙签,剔了剔牙,把嘴里的残渣吐在地上,“我的几乎所有东西都是要争的,吃的喝的,钱,都要争。”
“我记得,我最拼命争过的一次,是我七八岁的时候,那个时候大哥二哥都因为盗窃被官府抓了,我和三哥四哥都饿的不行,我们之间没有谁照顾谁,大家自己都照顾不好。所以,我们就去集市上抢烧饼,抢到了就跑,因为我最小,跑的最慢,很快就被抓了,那个时候,我拼了命地把烧饼往嘴里塞,我就想,被抓了也要把这烧饼吃到肚子里。当时他们打我,烧饼在嘴里很干很噎,但我抱着头,保护着咬着烧饼的嘴巴。后来,我感觉到头上的血流到了嘴里,湿润了不少,我就继续努力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
听着五美的话,林骅想象着自己就是那个被人按在脚下殴打一心只想努力把嘴里的烧饼咽进去的小孩,林骅眯起了眼睛,他看着眼前的人和物,看着这个生活的地方,世界,原来有那么多自己从没见过也不知道的真实感受。
接触到真实的无常门,这里是一个小社会,或者说是社会极端的一个缩影。这里没有武侠小说写的侠客仁义,这里没有戏本唱的锄强扶弱,这里,只有活下去。如果说,在云上学院万里溪师长的生存课是关于直观的饥饿、病痛,那在真实世界里,活下去就复杂许多。
无常门的大多数成员都是没有读过书的底层民众,如果家里能够有好的生活,也没有人会出来混帮派。那在这里,虽然之前听石寺叔说的老门主几十年把无常门管理的有规矩有奖惩,但那么多人的帮派,到许多细枝末节的地方,还是会因群体自身的能力来展现人性的真实。
林骅看得越多,越觉得自己之前的单纯有的时候无知的可笑。
“我有的时候在想,现在让我回到我们上课时,当时大家都要死了,宣宜的血肉可以救大家,我会不会阻止宣言提出的吃掉宣宜的建议。”林骅说这个的时候看着宣宜。
宣宜此时此刻也不是之前在课堂上那个对他人接触不多的状态,宣宜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林骅的酒杯,“你会不会阻止呢?”
林骅笑着把自己手里的酒喝掉,“我还是会阻止的,只不过,我的心里,不会象之前那么笃定与直接,我的心里会纠结,会难过,这本就是一个两难的题目,只有单纯的小孩才会觉得世界只有一个答案。不过,我知道,我最终的行为还是会阻止,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肃临听到林骅的话,感觉对方真的成熟了许多,是的,这个世界的答案不止一个,许多事情的做与不做之间并不是那么泾渭分明,得失之间也是复杂的。
“谢谢你会救我!”宣宜听到林骅的话,心里很暖,她提议大家举杯为此次相聚一起喝一杯,因为在宣宜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担忧。上次坐在这里一起喝酒的任天飞已经不在了,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由越还会回来和大家一起喝酒吗?感觉都是很缈茫的。
喝酒的时候乌金罕见地跟林骅肃临他们碰杯,经过之间各种小技巧的比拼,左三左四竟然服从性地跟着乌金一起参与碰杯。
放下酒杯之后,肃临有些忧虑地跟林骅说,“我们的同学已经死了八个人了,宣宜和我有一些无法证实的发现,可能,还会有人死,所以你这次回来,一定要小心!”
“恩,我知道!”林骅看了看左三左四,“我这两位师傅很厉害的,和他们在一起,一般人动不了我!而且,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训练,放心吧,倒是你们两个,在云上学院里,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就会发生。”
“我们在,谁也伤不了徒儿!”
“对,我们保证徒儿的安全!”左三左四听到了关于自己的话题,这才第一次参与。
“你们两个,还行!”乌金也是罕见地开口评价了左三左四。
宣宜笑着惊讶地说,“林骅,你的师傅们真的是高手,这可是乌金姐姐口中第一次评价人类不是愚蠢的而是还行的!”
肃临也笑了,笑过之后他又对林骅说,“我和宣宜也一直在训练,那些同学都是无辜的,我们不能让他们白死!”
“对了,乌金姐姐,你知道一个小桃木剑,上面刻着‘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九个数字,这个东西是什么?”宣宜想起来不知道巫族清楚不清楚这件事。
乌金没有思考,直接来了一句“不知!”
“那是什么数字?你再说一遍!”夏鸣这个时候开口了。
“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你知道吗?”宣宜期待地看着夏鸣。
“七二四九八一五三六”夏鸣一个一个地重复着那些数字,想了很久,摇摇头,“很熟悉,但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到过了。”
宣宜见夏鸣的样子估计是不知道什么,便又转身和林骅与肃临聊起来。夏鸣坐在那里,好象继续再想着什么,他自顾自地喝了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