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将手递了过去。
沉默一直在持续。
凯恩发觉其实企鹅也挺可爱的。肚子圆得象塞了个小皮球，走起路来左右摇摆，认认真真地走着“内八字”，那种“笨拙感”让人忍不住想抱抱。
预计的叫声始终没有出现，人群开始躁动，凯恩自己也有些着急，手像摇小船那样轻轻地晃动着院长大人的翅膀。
这时，一些经验老道的导师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这孩子他，没有魔力。
斯坦也反应过来了，心里暗骂到这只臭企鹅。
随后宣布，今天的开学典礼正式结束，有意愿的导师学生可以开始联系了，一周之后会举行开学考试，不合格者，退学处理，随即便疏散了人群。
半晌之后，偌大的蛋壳里只剩下斯坦，凯恩，还有那只企鹅。
凯恩象是没听到似的，一直抓着院长大人的翅膀。他听到了，那些流言蜚语，他听到了，所谓的真相，企鹅不叫也印证了这一点。
凯恩想起来以前蓬蓬村的日子。
（以下为第一人称叙事。）
凯恩一开始来到蓬蓬村的时候，非常的抗拒，总是在村子外围满大圈地查找爸爸妈妈。每次找得睡着了，第二天就会象变魔法般地出现在格温爷爷家里；有次，饿得实在受不了就偷偷溜回格温爷爷家，那里总是会变出热滚滚的鱼汤，就象是圣诞老人的礼物。
有一次，凯恩外出遭遇了魔族，本以为死翘翘了，洛琪师傅直接挡下了攻击，格温爷爷也闻讯赶来，酒吧老板直接将凯恩抱走。事后，洛琪师傅断了一只手，格温爷爷的一只眼睛也被弄瞎了。以后，每次酒吧聚餐，大家喝到酩酊大醉时，爷爷总是会向大伙眩耀起他的那只眼睛，说这是他英雄的证明。
对不起，爷爷，对不起
慢慢地，凯恩也融入这所只有老头老太太们的村落，大家都说凯恩就是村子存在的意义，都说凯恩拯救了大家，其实是村子的大家拯救了凯恩啊。
凯恩其实什么都知道，这所村子其实是那些战争伤员的收留所，大家在战争中失去家人，流离失所，聚在一起，成为了蓬蓬村，对凯恩而言，对我而言，大家都是我不可或缺的家人。
最喜欢大家了。
村里的大伙也总是在说如果勇者在就好，勇者在的话就不会有战争，勇者在的话就不会有魔族。可恶勇者，狗屎勇者，那村里的大伙为什么你没来拯救啊，自己的爸爸妈妈呢。
所以，凯恩决定接受入学变得更强，去成为英雄，去保护这个世界，去保护蓬蓬村，虽然中途逃回来一次，但是我凯恩，蓬蓬村东风街道东方路格温爷爷家凯恩，已经下定决心了，自己会去成为勇者，或者比勇者更加厉害的存在。
所以说，再见了，格温爷爷，再见了，蓬蓬村。
凯恩，就此出发。
-----------------
斯坦主任晃了晃凯恩，示意他把院长大人松开。
随即，他便脱下了自己的上衣。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早已不再完整的躯壳，深浅不一的伤痕如同丑陋的蜈蚣，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交错横行。
整个身躯支离破碎，简直能让人感叹他现在还能活着，简直是个奇迹。而骇人的，是腹部那个焦灼的、空洞的豁口——那已经不能被称为伤口，而是一个被生生剜去的黑洞。相比之下，一开始见到的左腿已经是最小的伤了。
“凯恩，见到这副鬼样子，你还想继续吗？”
“战争不是你过家家的游戏，小屁孩！”
凯恩被这狰狞的模样吓到了，这个样子还能称呼为人类吗，但是他并没有后退。
“继续，主任！”
“你怎么会懂，我每天一闭上眼，同伴被烧焦的气味就会传来，那些烧成炭的尸块象是在向我求救。”
“是的，我逃了。”
“我逃了！想跳狗一样躲进了这白鸦庭院。”
“当起了一个可笑的，可悲的教书先生。”
“陪你们过家家！”
“我现在还挺羡慕你的，你现在可以选择从这里离开，回到温暖的家乡。”
“我想想看，叫什么蓬蓬村是吧。”
“真好啊，帝国的大后方，不知名的乡下小村落，应该一辈子都可以安稳幸福吧，凯恩！”
“报告主任，我还想继续！”凯恩仍然没有后退。
斯坦显然是有些被气到了，而且气的不轻。
是的，没有经历过相同的事，怎么能拥有相同的觉悟呢。
斯坦只把凯恩当成了做英雄梦想疯了的年轻人，只有一头热血。
“凯恩，你以为你是那个勇者吗？你以为战争是吟游诗人嘴里的赞美诗吗？不，与魔族的战争是把你象垃圾一样塞进绞肉机，然后看着你引以为傲的意志，连同内脏一起被搅烂吐出来！”
“我现在就让你退学，让你滚蛋，无魔力者想混出名堂简直痴人说梦！”
“还是说你已经着急去死了呢，凯恩！”
斯坦已经气上头了，从口袋里拿出凯恩的那张已经泛黄的入学推荐书，当即要把他撕掉。
但凯恩的眼神却越发坚定，斯坦在他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中都找不出第二只眼睛，包括那个候补勇者。
斯坦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斯坦主任！”
“我凯恩，蓬蓬村东风街道东方路格温爷爷家凯恩，决定继续，直到我成为真正的英雄。”
斯坦在那一瞬愣了神。
格温？格温！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呢。
斯坦只感觉有一阵风吹过，把他拉回了那个遥远的下午，那熟悉的声音，跨越了血与火的沟壑，重新在他耳边响起。
“斯坦主任，你怎么知道！”
斯坦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向着凯恩确认最后的心意。
“凯恩，你还想继续吗，哪怕以一个无魔力者身份？”
“是的，哪怕以一个无魔力者身份！”
斯坦将手中的推荐书还给了凯恩，收起了他那骇人的伤口，穿回了上衣。
“凯恩，我暂时收回你的退学。”
“但是你毕竟没有魔力，我不会放任你这样的人进入战场。”
“如果你在接下来的测验中，没有合格的话，你同样要滚蛋。”
“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凯恩向着面前的男人鞠了一躬，伸出食指和中指，大拇指紧贴两根手指。
“谢谢你，斯坦主任。”
就在这时，院长大人开始反胃，吐出了一个白色的圆形宝石，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颗宝石散发着淡淡的——
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