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陵骑马的速度并没有很快，但越过障碍物也称得上平稳，到了目标箭靶附近时，他忽然提速，射出的几发箭羽亦是命中红心。
作为一名武将，他的箭法已算优越，可珠玉在前，此刻的画面并不能再次激起方才的兴致。
转眼间，谢陵已剩最后一支箭，本以为比试就要在此收尾，谁知谢陵却趁着间隙向看台转身。
“程东问。”
“在！”
鱼丸身子一顿，才发现程东问不知何时离开了自己身边，再看到他时，他已身在看台边上。
“大人，你可接准了！”
程东问笑着举起右手，手中竟握着一枚铜钱，下一瞬，铜钱已向校场中心飞去。
谢陵亦如林方那般，从马上一跃而起，在空中转了个身，手中的弓箭也跟着一并射出。
场外人的呼吸仿佛跟着凝结，死死的盯着那支弓箭。
只见那箭羽正正好好从铜钱中心穿过，随后一同扎入了靶心。
在场的人无不惊掉了下巴，想不到这样平常的一个午后竟会是终身难忘的一天。
欢呼声随即响彻校场，唯独霹雳营的将士们脸色不大好看。
厉将军挂在脸上的笑容先是停滞了一瞬，仅仅有那么一瞬，而后笑容又重新挂在脸上。
“哈哈哈，想不到谢大人不但武艺高强，箭术亦如此精湛，这场比试堪称精彩。”
林方和谢陵，每人都上演了绝活，精彩程度不相上下，谁也没有被谁抢去风头。
也许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程东问一回到座位上，鱼丸便精致勃勃凑了过来，两个眼睛明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想不到谢大人箭术这么牛，刚刚真的是吓死我了。”
程东问歪嘴笑笑，想起年少时在山上同谢陵时常玩的游戏，伸出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轻声些，而后凑到他耳边道：
“你家大人的箭法是不错，但你程大人我投掷的本事更好。”
鱼丸听在心里，但面上却没之前那样夸张的吃惊状，原来如此，赢的不是谁单一的本事，而是两个人多年来培养出的默契。
其实仔细想想，又全都说得通，谢大人如此年轻便成了皇帝老儿身边的重臣，当然各方面都很优秀了。
就像相泽参军一样，不也是年纪轻轻就率领一众将士四处征战了。
咦？不知为何，脑袋里面总是会拿他们二人相互比较，奇怪。
这日比武的热度在军营之中持续了许久，将士们每日练兵仿佛都更有气力。
谢陵终于得了空有了些闲暇时间，他刻意支走许还宇，转身溜进了程东问的营帐。
见程东问正翘着二郎腿津津有味的读着别人送来的不正经画本子，而鱼丸则是在一旁卖力的磨药，案桌的一旁还汩汩的烧着一壶药汤。
鱼丸两头忙活，热的满头汗，见谢陵来了竟也不忘先行礼。
谢陵推手，示意他不必，随后便一脚踹在程东问的椅子腿上。
程东问这才从激烈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你很闲？”
谢陵黑着脸转身坐到椅子上，而鱼丸则是从他进了营帐便着手泡茶，一溜烟的工夫，热茶已端到主子面前。
“大人，请用茶。”
谢陵抬眼看了鱼丸一眼，不想短短过了几日，这孩子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程东问歪着头，嬉皮笑脸的看着他。
“嘿嘿，有个得力助手在，确实闲了点。”
他留鱼丸在身边本是帮自己做事，可如今却成了程东问的小跟班。
谢陵本想训斥，但转念一想，若是程东问这狗东西能教他些本事倒也不错。
他没再反驳，而是叫鱼丸过来问话。
“她……你们少主的护卫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鱼丸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思酌了一番，虽然和面前的二人相识没几天，但至少他们都不是什么坏人，于是也不打算再隐瞒。
“二位大人，实不相瞒，护卫大人最近出了些事。”
谢陵本端着茶杯，听到这话后手忽然控制不住一颤，热茶潵了满手，他却一点未觉疼痛。
“她怎么了？”
鱼丸叹气，目光跟着变得凝重。
“我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总之，一夜之间护卫大人就成了全军营里通缉的奸细，少主亲自下令捉到格杀勿论。”
“什么？”
谢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程东问清楚他应该是急了，怕他迁怒鱼丸，于是起身按住了他的肩膀。
“老谢你先冷静些，她逃走了不正说明平安无事吗，还省得打去对面大营里找她了。”
他继续连拍谢陵的肩“总之你先坐下，我们从长计议。”
谢陵恍惚着坐了回去，听了程东问的话之后明显平静不少。
不管她现在是不是身在倭人大营，可对方既已下了诛杀令，她便一日不得安生，得快些找到她才行……
“可她能去哪呢……”
这里和东瀛人地界隔着几十里路，普通老百姓根本过不了边界线，她应该还困在那边。
谢陵的指节握的咯吱作响，在对方的地界，他们就有了天然的优势，小希对外的身份不过是个内应，若是真被捉到了再秘密处理掉，这边根本不会收到任何消息。
程东问非常清楚他这位老伙计的心情，只好尽量缓和道：
“老谢，这个时候咱们可不能慌，小希武艺高强，那一身轻功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捉到的，我们得先想想如何能混进那边。”
谢陵自是不会因为一时上头就不会考虑后路的性格，可他们言语不通，路径不通，就算真能蒙混过去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鱼丸看在眼里，现在他可以完全确信，眼前的二人同相泽参军一样，都是真正关心护卫大人的人，既然如此，自己总得做些什么才是。
“二位大人，如果信得过小的，小的可以一试。”
谢陵纠结的眉目稍作缓解，摇着头沉声说道：
“你如果在那边被发现，会被当成逃兵的。”
鱼丸急切道：“少主是当着全军的面下达的命令，此时怕是已布置了天罗地网，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的在这边等待。”
谢陵恨不得此刻便冲出军营， 快马加鞭的到达边界处，可他是皇帝亲任的监军，是无论如何都有脱离不开的责任。
程东问在此时伸了个大懒腰，看样子十分放松，与面前的二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谢陵提前猜到了他的心思，可时过境迁，如今的他不想再连累身边的任何人。
“你不用说了，不行。”
程东问不慌不忙的为自己倒了杯茶。
“那不然您老人家弄个分身出去？”
他笑了笑“我可不像你，身边有一万双眼睛盯着，眼下营里缺药材，我带着鱼丸离开几日合情合理，就算救不到人好歹也能四处打探一番，你若是能想到比这更好的办法，那就当我没说。”
谢陵闭上双眼，脑海里闪过夜何最后的景象，闪过洛百洲架着拐杖向他一步步走来的画面。
以上的种种，他都不愿再发生，可当他睁开眼睛，却见程东问拽着鱼丸的耳朵，像往日胡闹那样胡扯道：
“怎么把本大人的药磨的这么碎，吃的那么多，怎么脑子这么笨。”
“哎呦，大人轻点……你轻点。”
谢陵无奈笑笑，近来他时常觉得，自己越来越婆妈，若是放到以前，他会毫不犹豫派给他们各种棘手任务，为什么现在会纠结呢。
罢了，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