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起惊呼。
楚悠悠只觉得自己咻一下就腾空而起了。
眼前出现一张胡子拉碴却又透着莫名书卷文雅的脸。
“丰年！”
没人想到痴傻的杨丰年动作会那么快，没防备的杨母只觉得怀里一空，眼瞅着外孙女就到了儿子手里。
刚要去将孩子抢回来，却见儿子已经将外孙女高高举起。
“你这傻小子哟！她可是你外甥女！”
杨母急得跺脚，杨氏倒是冷静。
她看向正举着女儿跑的兄长，一把拽住了拿起棍子就要上去撵人的父亲。
“爹，没事，大哥是喜欢悠悠。”
不远处，杨丰年往前跑了一阵。
他如今是个傻子，凡事都是凭着本能和天性去做。
骼膊酸了便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手里刚抢来的“东西”。
原本再次感受到“腾飞”的楚悠悠正咯咯笑呢，谁知却突然停下。
楚悠悠定睛一看。
恰巧就跟杨丰年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对上了。
楚悠悠伸着小骼膊扑腾比划。
此时的杨丰年就如同三岁稚儿，听不懂手上这小“东西”的咿咿呀呀。
他定定看了片刻，随即又将楚悠悠扛在了肩上。
“他爹！别愣着了！快去将那老母鸡抓来！”
杨母急了。
悠悠那么小的孩子，哪能经得起傻儿子这么玩？
很快，杨父就将家里的老母鸡逮了过来。
平日里杨丰年最喜欢这只老母鸡。
有时候起了性子他俩治不住就将老母鸡抱来。
“丰年，快来。”
被杨父抓在手里的老母鸡扑腾着翅膀咕咕哒挣扎著，落了满地鸡毛。
可惜远处的杨丰年就只瞅了它一眼，紧接着又转过头将手里的楚悠悠抱得更紧。
“爹、娘，别担心，你们去忙吧，我在这陪陪大哥，顺带看着悠悠。”
杨氏观望了一会，不远处两人的画面突然跟记忆重合。
大哥只比她大五岁。
自打有记忆起，就都是大哥将她抱在怀里背在背上。
“大哥喜欢悠悠，兴许这是好事呢。”
一整个下午，楚悠悠被杨丰年抱着玩得可高兴了。
直到傍晚才累得睡过去。
“大哥，我带悠悠回屋睡觉，明日再带她来陪你可好？”
杨氏轻哄道。
杨丰年看看她，又看看怀里的小人儿，最后在杨母准备动手抢孩子时将人递了过去。
-
日子在那场古怪的雷雨后逐渐趋于平稳。
村子上方时不时随着某家小儿低声啼哭还下一场绵绵细雨。
“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田地就能浇透咯。”
“就是，我昨儿在地头上还看见草芽了呢！”
“真是老天保佑，这灾年总算是眼见着就到头了。”
桃源村的人都在为这月馀的变化欣喜。
生活象是重新有了盼头。
似乎只有刘家母子，自打杨氏回了娘家后，日子是越过越差。
“如意早上来说，明儿是她家那娃娃满月，请咱们去吃饭呢。”
“不过是个捡来的孩子，还是女娃娃，这可是疼到骨子里去了。”
不说这灾年，哪怕是往年正常日子也没见谁家给女娃娃办满月的。
“都快揭不开锅了，拿什么去上礼？”
“话不能这么说，好歹也是桩喜事，咱们明儿都去庆贺庆贺。”
大旱以来日子过得那是一天比一天难，快将人的心气都磨没了。
“那倒也是，明儿我煮两个红鸡蛋。”
挨打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刘母走路依旧不利索。
杨氏回了娘家，儿子是个读书人，如今家里的活计就都落到了她身上。
过惯了被人伺候的日子，每天忍痛干活的刘母这阵子愣是被磨没了半条命。
“不过是捡回来的贱丫头，摆那么大的阵仗也不怕折了寿！”
边刨着地找野菜边闲话家常的妇人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恶毒的咒骂，纷纷转头。
见刘母提着只空篮子，面上是毫不遮掩的怨毒。
“王春花，你这话未免说得也太过了吧？”
“就是，哪怕杨氏跟你儿子和离，也牵扯不到那才满月的孩子身上。”
“要我说啊，有的人心里头就是没数，淑仪也是个能忍让的，换做是我，早就不伺候了！”
众人也不全是眼瞎心盲，同在一个村子里，刘母的为人大家伙都是有目共睹的。
听着周围的责备刘母没觉得羞愧反倒冷笑：“我儿可是要当状元郎的紫薇命格如今都被她克得下不来床！你们舔着脸去帮杨氏那丧门星说话难道不怕被她克？”
此话一出，那几个妇人都变了脸色。
那日的惊雷她们可都看见了。
不喜刘氏的为人，也不想惹祸上身。
见几人闭上嘴悻悻找借口离开，窝了一肚子火的刘母才得意地冷哼一声。
那贱人带着本该是她刘家的钱回去贴补娘家不说，还给那小野种办劳什子的满月酒做脸面！
想着越发怨恨，也顾不上再挖野菜，匆匆往回赶。
一家子的倒楣鬼！
哪有受这福气的命？！
都给她等着瞧！
杨家人并不知刘母恶毒的心思，都忙着准备明天的满月宴。
“他娘，咱们这会不会太露富了？”
这大半个月不知为何，他身上就象是被人上了香料似的，只要进山就必定会有收获。
从竹鼠到野兔，最后竟连会飞的山鸡都象瞎了眼似地往他身上撞。
哪怕后来家里囤了不少的肉他不再进山，也会在第二天一早在院门口看见已经死掉的动物。
从几年见不到油星，到这阵子顿顿吃肉，吃得杨父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这天热了，肉不吃也得放烂，咱们悠悠满月当然得大办！”
若是这事放在半个月前，她的想法肯定同丈夫一样。
可现在——
这半个月他们往族老和里正家里头送了不少的野味，里正家里那先天不足的小孙子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吃人嘴软。
看着这半个月肉的份上这闲话也说不到杨家头上。
至于悠悠。
杨母抬头望了眼愈发和煦的天。
之前是她狭隘了。
悠悠若真是上天赐下的仙童，那必定是来造福天下百姓的。
“咱们悠悠是个有大福气的孩子，不会一辈子都困在咱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