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晏的视线就跟雷达一样,无差别扫视着在场所有有工作的人,仿佛谁要是一出头,他立马就给带到职工单位,帮人来一场‘解放’的狂欢。
他大手在众人之间随意晃着,和‘阎王点卯’的威慑力没两差,“谁先来?”
“是你?还是你?”
秦晏手指晃晃悠悠,最终定格到秦宸身上,咧着的嘴笑得好不快活。
“老弟啊,展现你思想觉悟的时候到了。”
“我那还认识一个可怜人,正愁没法帮他呢,要是你把工作让给他,他以后肯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起码每年过年时,他不求别的也得求你长命百岁啊。”
“这是多贵重的谢礼,千金难买呢!”
秦晏是知道怎么气人的,他就是故意说这些话来恶心秦宸。
谁让他不老实,没看到现场就他一个人蹦哒的最欢吗?
顺着秦晏的话,没有成为众矢之的的其他人猛然松了一口气,他们倒不是担心真被秦晏抓着去辞工作,而是不想被他这个‘嚯嚯头子’给缠上。
好在秦晏还是很明事理的,没有迁怒别人。
大家好整以暇地看向躲在后方的秦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做的很足。
而当事人秦宸却瞬间僵住,他也清楚秦晏的难缠劲儿,只能硬着头皮讨好道,“四哥,我看还是不了吧。”
“你瞧我家还有三个孩子呢,就一份工作,这工作要是给了别人,我们不也成为你口中的可怜人了?”
“大家都不容易,以后逢年过节,我替你那个可怜的同事烧香拜佛,祝他早日脱离苦海!”
秦宸嘴上说着服软的话,心里却都快怄死了。
他把秦晏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结果又反应过来他俩是本家,骂了半天把自己也给骂了进去,这一度让秦宸黑了脸。
秦晏可不知道他在想怎么,只跟逗狗似的继续逗他,“别啊,你口口声声喊这个自私,说那个冷漠,临到头了,你却一点表现都没有,总不会你就是传说中的‘宽于律己,严于待人’吧?”
“那你这还怎么给兄弟几个当榜样?”
秦晏话没说完,他正想再胡说些什么时,被秦父的一声厉喝打断,“够了!”
“这些话你在外面说说就算了,怎么还能到自己家说?”
“大家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你一句辞了说的倒轻巧。”
“你让我们给别人行了方便,那谁来给我们行方便?”
“你以前在家时,一把野菜都得分个三两天才带回来,现在工作说送人就送人,我竟从来都不知道你这么大方?”
秦父听着秦晏把工作当儿戏的样子,怒不可遏。
他手里的旱烟抽了吐,吐了抽,烟圈全都喷洒在了旁边的双胞胎脸上,给他俩呛的咳了好久。
眼见着缭绕的烟雾再次席卷而来,双胞胎连忙往旁边让让。
他俩非常不满,小眉头皱的老高,互相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他们在村里找小朋友玩时曾听说过,若是对家里的爷爷不满,只要唱一首歌谣,家里人就能明白。
现在眼见着所有条件都符合,双胞胎张口就来,声音洪亮,语调抑扬顿挫,在这严肃的场景里显得格外突出。
双胞胎闭着眼睛就开始,“爷爷让我去买菜,我买了一把烂韭菜,爷爷骂我死丫头,我骂爷爷死老头,爷爷气的要跳楼,我在旁边喊加油,加油,死老头!”
他俩话音刚落就发觉,刚刚还缭绕的烟雾,现在已经没了踪影,这一招果然有效!
双胞胎像是掌握了拿捏秦父的精髓,眼睛发亮地看向僵在原地的秦父,小嘴巴没个歇。
众人,包括秦父在内,听着这魔音贯耳,一时间都沉默了。
孝,真是太孝了!
在这种怪异的氛围下,秦晏没忍住轻笑一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老六,你在家都教他们这些啊?”
“唔,还挺有想法的。”
有什么想法,自然是不孝的想法,秦晏乐得在一旁拱火。
而反应过来的秦宸赶忙上前捂住双胞胎的嘴,讪讪地往后退了退,企图躲避秦父的死亡视线。
对着秦晏低声怒吼道,“闭嘴吧你!”
“就你话多!”
秦晏被如此对待也不生气,只‘啧’了一声,嘴里还嘀咕着,“敢做不敢说,什么玩意儿。”
“言传身教,言传身教,没人教这小孩会懂?怕不是把别人都当傻子了吧?”
秦晏这话说出了秦父的心声。
年纪越大,越忌讳‘死’这个字。
现在被双胞胎堂而皇之地说了好几遍,秦父感觉活死神在向他招手。
他脸色铁青地看向秦宸,亏他刚刚还帮秦宸说话,真是白瞎了他一番好意!
秦父拿着旱烟头,上前几步目标直奔秦宸背后,在他看来,这孩子不打是不行了。
他的旱烟头高举,亏的双胞胎身子灵活,不然铁定就挨到身上了。
他们四个跟‘老鹰捉小鸡’一样,秦宸是那个母鸡,秦父就是那个老鹰,四人来回转了几圈,谁都没讨到好。
双胞胎躲在秦宸身后满脸惊恐,没人告诉他们,说了这个会挨打啊!
他俩跟着秦宸快速躲闪,为了讨好秦父,决定把视线转移到别人头上。
但他俩会的‘儿歌’不多,唯二的两首就是关于奶奶的。
双胞胎零帧起手,边跑边喊,“奶奶的头,像皮球,一踢踢到百货大楼,百货大楼,卖皮球,一买买到奶奶的头。”
两人刚喊完就把视线投向秦父,眼里还带着讨饶的期待。
见到秦父果然停下了脚步,双胞胎仿佛看见了希望,当下停在原地,喊的更大声了。
由于内容过于炸裂,引得周围邻居纷纷趴在自家墙头上往这边看。
一个接一个,不一会就围了一圈脑袋,还有人笑呵呵地冲着老宅的院子喊,“秦老头,你家这孙子可真孝顺啊!”
秦父听着这不怀好意的话,额头青筋直跳,他委实也想不到,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里的,到底是谁把话题转变了,真是丢人都丢到外头去了!
秦父觉得自己脸上没光,可他还不及秦母崩溃。
她今天可啥话都没说,也没惹在场任何人,为什么还能扯到她身上?
秦母郁闷极了,双胞胎的‘歌声’一直在她耳边回荡,怎么也消不掉。
真是哄堂大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