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旭日初升之时。
强烈的敲门声响起。
“道爷,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邪教徒暗中举事!”
司辰猛然睁眼,瞳孔由金色的竖状重新恢复黑色,“去看看。”
“是。”甲辰允诺,抱剑起身,抬手间虚握,便已披甲戴胄,那根利刃被藏在手腕中被臂甲复盖,左手抓起兜鍪盖在脸上,金色的流苏自肩甲垂落,外罩赤色饕餮纹文武袖。
好不威风。
他推门而出,低头俯瞰脚下的小豆丁。
“莫要喧哗,我家主人正在冥想。”
“带路。”
片刻功夫。
甲辰折返,手中兀自弹着两枚洪武铜钱。
“两个不入流的流浪武士在拜无生老母,顺手斩了。我打听过了,有人在散播上位的消息,所以才被百姓找上门来。”
司辰摊开手,由着他们为他披上一袭方领对襟道袍,束发,玉带。
其实内里还包裹着一件秘银和丝绸混编的软甲。
司辰摊开手收下两枚带着温热的铜钱。
这是规矩。
他从不免费帮人做事。
哪怕是应天启皇帝的请求诛杀杨廷筠,那也是收了一钱的。
司辰自袖口掏出一串铜钱,大多数是洪武、永乐、万历钱,满满当当的连成一环。
众人好奇的凑了过来,“上位,这有一千钱了吧?”
司辰宝贝似的收起来,“哼,早着呢。”
甲辰笑道:“我看未必,这世道,愈发的不太平了。四民迟早要偏移到下四位去。到时候,妖魔鬼怪就全出来了。”
黄衣丁巳点点头,“妖魔鬼怪算什么?就怕他们完全扭曲,什么魑魅魍魉一并跳将出来,那可就天下大乱了。”
玄衣丁酉附和,“和关外的罗刹里应外合,我看当今天下,没有一个有天子气的,恐又是一个五代十国。”
馀者道:“不可胡言。”
“来客人了。”司辰起身,打断了越谈越歪的话题,左右立马起身跟上。
甲辰推开大门。
门外被剃光头和阉割的光头们一袭单衣赤脚跪倒在门口,发根还带着斑斑血痕,皮肤皴裂。
近两百多号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但即使在屋内,也能闻到他们的腥膻气,臭不可闻。
开门瞬间,寒气夹杂着臭气扑面而来。
一位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着锦帽貂裘皮靴,笑吟吟的走了上来。
“天官,小公爷已经将他们打成了奴隶,这是红契,您收好。”
“也就是说,任由我处置?”
“自然如此。”
司辰颔首示意,令左右将其收下。
中年人双手捧出一个匣子,“这是有正业的四民录,还请过目。”
一份三寸厚的帐簿。
司辰亲自接了过来,只是轻轻扫了一眼,顿时意识到这份礼物的珍贵。
“就连黄册都没有你们这般详实细致吧。”
“真是好大的手笔,偌大一个天津卫,南北要冲,就这么送给我了?”
周围人纷纷竖起耳朵聆听。
就连几位已经被摘了铃铛的传教士都心里发酸。
当年也没见魏国公家的公子如此热情啊。
中年人笑的眯起双眼,大声说道:“我家主人说了,四海之内和为贵,九州震荡风雷熄。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天津之民困顿久矣,正需要天官这般不慕俗利之人庇护。”
“礼物已经送到,有缘他日相会。”
说罢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司辰捏着薄薄的帐簿,目送其离去。
在皇帝政令不出皇城,北方各地政府失联,停摆的情况下,司辰轻而易举的获得了这座大型港口的主导权。
“真是造化使然,去招人吧,军户优先,人家已经准备好了,做好交接,要离开的就让他们走吧。”
“唯。”
甲辰拿起腰间的长鞭盘在手中,“我去调教这些奴隶,当年手下也曾有过崐仑奴。你们去城中招人吧。”
六丁头覆黄巾,身披道袍,领头的打出一杆北辰大旗,馀者背负日月星三辰旗,戴上黄金假面,又从行囊中取出铜锣,腰悬鎏金火铃。
一路敲锣打鼓走至卫城。
“大贤良师暂居此地,招募正业四民勇士,斩妖除魔。”
没错,司辰打出的旗号就是大贤良师。
就差没在皇帝脸上跳舞了。
毕竟这项顶顶大名世人皆知啊。
一路走,一路敲。
人流远远缀在他们身后,朝着山头涌动,川流不息。
几位炬人自茶楼上探出头来,“炬人要不要!”
“可有神通?”
“惭愧,未能在炬业上有所精益,尚在钻研。”
六丁一听,脑袋摇的溜圆,“不要不要,寒潮将至,饭都要吃不饱了,要你作甚。”
最恨的就是成日里不事生产空谈国事的儒生。
空顶着炬人的名头,实则腹内草莽,肚里空空。
乱世将至,军事优先。
那厮无奈的缩了回去。
六人转了一圈便折返。
海河边上,甲辰正将两百个西夷踢到海河边,他手中的鞭子可不认人,“都下去洗干净了,再上来。”
“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识眼。”
“你们怎么就没有自知之明呢?”
两百号赤条条毛绒绒的传教士在水中折腾。
岸边大量百姓在海河南岸围观。
“以往这些传教士可威风了!”
“天官昨日便掀翻了他们的法坛,一把大火烧了那些毛毛虫,这是来斩妖除魔来了!”
岸边的船只匆匆忙忙,来来去去。
两浙、徽商,以及两淮部分商行听闻此事,连忙动身南下,就象看到了瘟神一样,就连堆积在港口的货物都不要了。
码头上大量的力士摸不着脑袋。
但没有人敢擅动,这年头,有命拿,没命花啊。
有人灵机一动。
“唉,我们将这些东西送给大贤良师吧。”
“不告而取,是为偷!”
“不算不算,俺拾的嘞!”
开始只是几个人扛着东西往天主庙的山头上走,很快众人悄悄跟上。
“你们来作甚?”队伍中有人嘀咕。
“咱,力士不能来?”
“你们又不是走黄巾力士的道途,明明是担山力士,这在战场上不就是活靶子嘛。”
“嘶,说的有道理。”
力士们摸着脑袋悄然离开,片刻后不知从哪里寻来几根黄巾,绑在额头上,大摇大摆的混了进去。
六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看不见,大手一挥,“进进进。”
我管你这的那的。
来了就别想跑。
眯起双眼俯瞰人流,大贤良师,天津人民爱戴你啊!
而混乱还在继续扩大。
藏身于河渠中,城市之下,阴影世界之中的鼠人们趁乱偷取残渣剩饭,也有失手被活活打死的。
几家大院鸡飞狗跳,“进贼了!”
十里之外。
马蹄声踩过草甸和雪水,马耳高高竖起。
几匹马娘在河东的荒野中游荡。
蒙古各部在荒野会逐渐被扭曲成人马,在文明秩序的地方,则会变成更接近于人形的马娘。
最为贵重的当属汉血宝马。
也就是有汉室龙脉的马娘,在部落中地位显赫,因为龙脉赋予他们独特的施法能力,以及更加强大的生命力。
“刘都统,怎么了?”
“秩序正在重建。”
更大的影响朝着周边辐射。
只是更加轻微,不易察觉。
海河岸边一双暗处的眼睛也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主子,你瞧,真是不成何体统啊。这汉人主子宽纵奴婢,都带坏满洲主子了。”宁玩我伸手一指天津港所在的方向,脸上仿佛被撅了祖坟一样通红。
“说了多少次,在外边叫我佟老爷,老爷赏你一耳光,让你长长记性。”
一记响亮的耳光。
“嗻嗻嗻!都是奴才的错,主子爷你往这儿扇,免的打了手疼。”宁完我挺起胸膛领赏。
“恩,不错,起来吧。”船舱内热气氤氲,一位皮肤苍白,头发自然卷曲,眼瞳呈浅褐色的中年男人悠哉悠哉的躺在里面。
“都说说吧,怎么处理。”
“咱们得赶紧离开。”
“是得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等这位天官腾出手来,咱们连立锥之地都难喽。”
“只可惜没能试探出这位天官的深浅。”
“不管了,开船!”
船只朝着大沽口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