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瑾单手接住那滚来的土球。
“越宗主想要什么样的泥人?”
“要最好看的泥人。”
“越宗主的好看,该如何定义?”
抬手间,一幅神女像在夜瑾面前展开。
那单调笔墨勾画出来的身影,在云雾间若隐若现的朦胧。
视线虚晃一下,夜瑾把目光从画像上,转到云夕身上。
“那弯绕的丝线,是发丝,还是缭绕的烟气?”
“嗯?”越景阳抬手指向画像上的一处,“此处?”
神女发丝散落,从脖子后便蜿蜒飘散,画技并不精湛,那一笔拖了很长,看着像发丝和云雾缠绕在一块。
夜瑾说就是那处。
“是头发。”
云夕探头看去,不管那是头发还是云雾,她都觉得没什么。
毕竟越景阳看不见,能画出个人样,看着还仙气飘飘的,就挺好了。
起码比她画的好看。
“我先捏个形。”
夜瑾直勾勾地盯着云夕,好像要把她的模样印在脑海里,才低头去捏那团黏土。
他知道碧水宗宗主有眼疾,目不视物。
且云夕对这画像没什么表示。
说明画像中的女子和云夕相像,只是巧合。
但夜瑾还是在看到画像的第一眼,就想到了云夕。
画像里的女子像经过岁月洗刷后,不再鲜活的云夕。
当时的夜瑾还恍惚了一下,他在想,要是云夕恢复过往的记忆,想起父母,是不是就会变成那样。
有些可怕。
他想象不到云夕不再活泼的模样。
再回过神来,手里已经捏出一个托腮吃糕点的云夕。
这显然不是越宗主要的泥人。
夜瑾在云夕没注意时,把那半成品泥人收起来,重新用黏土捏了个泥人。
只捏出一个形状,夜瑾轻咳一声:“师尊,你看看是不是这般?”
云夕远远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感觉应该再高一些,你让越宗主摸一下。”
夜瑾用灵力维持着形状,让越景阳用手摸了一圈。
“她身体会更纤细些。”
夜瑾照着要求改。
越景阳大致形容了一下神女的五官。
夜瑾把人物的五官也细致地勾出来。
抬头一看,发现云夕不知何时,也学着他的动作在捏一个泥人。
就是形状捏出来不太像个人。
他刚想开口询问,云夕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即就把手上的那坨黏土收起来。
看样子是不想和他说话了。
没办法,夜瑾只好先帮越景阳把这个泥人捏好。
关于泥人,云夕说要逼真些。
在加固成型前,要给泥人接上头发,四肢还要做成可扭动的样式,方便后续给泥人套外衣。
夜瑾:……
这么稀奇古怪的要求,也就只有云夕能提出来了。
好在不是很难,他都能一一满足云夕的要求。
包括云夕想拿碎布给请人给泥人做衣裳,他也包了。
他针线活并不差。
成品要过些时日才能拿给越景阳。
越景阳让云夕留下一些糕点和果酒,再带夜瑾回去做泥人。
先做三个,神女、孤鸿剑尊和越景阳的泥人。
其他五个以后见到本尊再一比一做。
一听到能走,云夕就飞快动身离开。
她以为自己的表现出不想搭理夜瑾的模样了,夜瑾再怎么也会给她独处时间。
没想到她一走,夜瑾就跟上了她。
也不说话,就是埋头跟着。
等云夕到住处,要关上门把人挡在外面时。
夜瑾才变成雾挤进屋内。
门一关,要挡的人已经在屋里了。
云夕抬起拳头:“又找打是不是?”
“我错了。”
之前一年多见不到云夕,夜瑾就难受得不行。
现在人见到了,云夕却冷了他半日,他都想给之前冲动的自己来几巴掌。
他这一认错,云夕还恼不起来,犹豫着放下拳头,语气依旧生硬:“错了就出去。”
夜瑾态度无比端正:“不能让我轻易走了,要让我替你做事,你再原谅我,日后我才不会再犯错。”
说得还很有道理。
云夕被他说动了:“可我现在没什么事要你做的。”
“方才你不是想捏泥人吗?我帮你做,或者我教你。”
云夕搓着手。
其实越景阳要的泥人已经都交给夜瑾做了。
但,她想再做一份泥人送回去给孤鸿剑尊。
万一她师尊也梦过什么神女呢。
看夜瑾捏泥人也不难,她本来是想自己做的。
可惜黏土在自己手里不听使唤。
要是做得不像,送回去给孤鸿剑尊是不是也认不出什么?
“那你教我吧。”
可算是留在云夕身边了。
夜瑾丝毫不放过任何能与云夕近距离相处的机会。
云夕做好,双手捧着黏土。
他便站在云夕身后,双手伸长将分别握住云夕的两只手,把人圈在身前。
将下巴抵在云夕的肩膀上,脖颈处的线条紧绷,他还要装作不经意地开始教学。
“我们先把主体捏好……”
太靠近云夕的耳边,他特意将声音压低,温柔又磁性。
温热的气息裹着沙哑的声线,云夕僵着身子,刚开始还有些听不清夜瑾在说什么。
发现夜瑾是真的在教她捏泥人,她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黏土粘手,每次捏好一小部分,夜瑾都会下意识用手指擦走云夕手上堆积的泥。
动作自然,云夕来不及多想,又要开始捏下一部分。
夜瑾教过一遍后,就会撒手让云夕也上手试一遍。
云夕就用手指轻轻搓了一根圆条出来,耳边都能传来夜瑾带着笑意的夸赞声。
“对。”“真聪明。”“很棒。”
这种哄人的语调确实让云夕觉得享受,哪怕做出来的成品只能堪堪看出是个人,夜瑾也夸她有慧根。
先前的那些不快都被云夕抛到脑后了。
她握紧拳头鼓舞自己。
“第一次学就进步这么大,感觉我今日就能捏一个好看的泥人出来了!”
“你教得真好。”云夕转头夸夜瑾。
一扭头,她的鼻尖就险些擦到夜瑾的鼻尖。
对上夜瑾饱含笑意的视线,云夕突然心慌。
夜瑾是刚好在看自己,还是一直在盯着自己?
也是转过头后,云夕才发现,她和夜瑾的脸靠得也太近了吧。
都能开始数对方的眼睫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