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乞丐,正是隐于东海秘境、沧澜阁的长老玄尘。
他那声“还来。”轻飘飘落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似一道无形的清雷,瞬间劈碎了望仙崖顶凝到极致的杀伐之气。
中年帝王那道融合了天盘卜术、幻傀宗秘术与人间龙气的龙形光刃,本已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堪堪抵在风晨曦的额头前,寒冽的锋芒已刺得她额角肌肤生疼,发丝寸寸倒卷。可就在玄尘声音响起的刹那,那道足以让风晨曦神魂俱灭的光刃竟如冰雪消融,凭空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帝王探向风晨曦识海的神魂之力,本欲强行破窍、搜取地盘卜术传承,却也在这一声中被狠狠震退,如遭重锤撞击,瞬间倒卷而回。他体内运转的天盘卜术更是突兀一滞,周身清玄的星纹与浩荡的龙气齐齐凝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功法流转的脉络,连境界都似被这一声破去了三分,丹田内的力量翻涌不休,竟生出几分难以掌控的滞涩。
中年帝王瞳孔骤缩,脸上的盛怒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取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声音里没有半分刻意的威压,却带着一种返璞归真、凌驾于天道之上的道韵,远非他这天盘小成的境界所能企及。这绝非寻常修者,定是隐于东海的世外高人,是连他都未曾听闻的顶尖大能!
风晨曦亦是心头巨震,诧异之余,只觉一股温和的气息裹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她从未在东海见过这个老乞丐,可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道韵,却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与温馨——那是一种源自卜术本源的温暖,仿佛是久别重逢的师门长辈,又似是卜道长河中一脉相承的共鸣,瞬间抚平了她体内紊乱的人地双卜之力,也让她濒临破碎的识海恢复了清明。
崖顶的海风依旧呼啸,可方才那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交锋,竟被老乞丐这轻轻一声,彻底搅散。
老乞丐斜倚在礁石上,枯瘦的手指慢悠悠捻着半块干硬的窝头,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小丫头,这世上的路有千万条,未必都要选最陡的那一条。眼前的坎,可不是你这个年纪、这份道行,能轻易跨过去的。”
他顿了顿,指尖的窝头掉了粒碎屑,被海风卷走,声音又低了几分,似自语,又似提点:“强中自有强中手,有些存在,不是单凭一股倔劲就能抗衡的。真要硬碰硬,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这番话听得风晨曦心头微动。老乞丐没有提半分卜术功法,也没有说半句生死存亡,可那字里行间的意思,却再清晰不过——对方远非她所能匹敌,这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风晨曦捂着胸口,唇角的血迹尚未拭去,却从这沙哑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丝藏在慵懒下的保护性警告。那语气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指点,只有一种带着温度的提醒,像寒冬里掠过耳畔的一缕暖风。
可她只是缓缓直起脊背,哪怕周身经脉仍在刺痛,哪怕天盘卜术的余威还在撕扯着她的道基,眼底的倔强却半分未减。她很清楚,这老乞丐的提醒是好意,可她没有怕的余地。眼前的帝王身负天盘传承,对她的地盘卜术势在必得,今日纵使侥幸脱身,他日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地盘卜术还在她身上,这帝王便会如附骨之疽般追来,三界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地。
逃避无用,唯有直面。
风晨曦抬眸望向老乞丐,声音虽沙哑,却字字清晰:“前辈好意,晨曦心领。可他要的是我的地盘卜术,是我的传承根本。今日我若退一步,他日便只能任人宰割。”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不远处面色惊疑的中年帝王,眼底闪过一丝炽热的渴求。二师伯卜沉渊曾亲口对她说过,天、地、人三盘卜术,乃是卜道本源的三脉根基。她如今身兼人盘、地盘双脉,唯有融合天盘卜术,才能补全道基,真正臻至卜术大成之境。眼前这帝王的天盘卜术,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传承关键,哪怕是以命相搏,她也绝不会轻易退让。
中年帝王瞬间收束所有术法,那道凝而未发的龙形光刃与探向风晨曦识海的神魂之力,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周身暴涨的天盘气机与人间龙威压得死死的,玄色龙袍上的日月星辰暗纹瞬间黯淡,竟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不敢外泄。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礁石旁的老乞丐身上,眉头拧成了川字。以他天盘卜术小成的修为,辅以幻傀宗传承的魂识秘术,竟连对方的境界深浅都测不透分毫。那老乞丐周身没有半分刻意的威压,却如渊渟岳峙,仿佛天地自然的一部分,任他如何推演测算,都如泥牛入海,得不到半分回应。
帝王心中剧震。他虽转世人间,前世却是幻傀宗的核心弟子,亲历过宗门被仙界清剿的浩劫,见过仙界大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威势,眼界远非寻常人间修者可比。眼前这老乞丐,散发出的那股返璞归真的道韵,绝非人间所能拥有,分明是游走于仙界与人间之间的顶级存在,境界之高,远非他所能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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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清楚,自己绝不是这老乞丐的对手。若非身负天盘传承,肩负着夺取地盘卜术、重振幻傀宗的使命,更碍于人间帝王的九五之尊身份,不能这般狼狈退走,他此刻早已施展幻傀宗的遁术,逃得无影无踪。
可他不能。
帝王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屈辱与不甘,却只能强压下心底的退意,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与那老乞丐遥遥对峙。
“咋的啊?不走,还要在东海过年吗?”
老乞丐斜倚着礁石,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重不沉,不硬不软,像海风卷着碎冰,轻飘飘拂过望仙崖顶。可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此刻却骤然迸出一道凌厉精光,直直刺向对面的中年帝王。
这一句话落,竟似有无数无形的刀锋,循着神魂相连的轨迹,瞬间扎进帝王的识海。
中年帝王只觉神魂猛地一滞,体内刚收束的天盘卜力与人间龙气齐齐震荡,经脉之中仿佛被万千细针同时穿刺,四肢百骸都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他喉头一甜,险些又呕出鲜血,玄色龙袍下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站在石台上的脚步都晃了一晃。
那绝非实质的术法攻击,也没有半分威压外泄,可这轻飘飘一句话里裹挟的道韵,却如一把最锋利的无形利刃,精准地劈开了他神魂的防御,直捣本源。前世幻傀宗的炼魂秘术,今生天盘卜术的护识法门,在这一句话面前,竟如薄纸般不堪一击。
帝王瞳孔骤缩,心底的惊骇瞬间攀升到极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修为境界、神魂根基,在这老乞丐面前,竟毫无隐秘可言。对方只需一句话,便能轻易撼动他的根本,这份实力,已远非他所能想象。
中年帝王被那一句话震得神魂震颤,四肢百骸的刺痛尚未褪去,心底却骤然清明。
对方的境界远在自己之上,这一点已是毋庸置疑——他连对方的道韵边际都触摸不到,可对方既有能力一句话撼动他的神魂根本,却并未痛下杀手,显然是不屑于对自己这小辈出手。
这认知让他心头陡生几分底气,仗着人间帝王的九五之尊身份,毕竟这人间九五之尊,可不是任何修仙的门派,允许轻易干涉的,更仗着幻傀宗转世传承与天盘卜术传人的双重身份,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朝着老乞丐硬邦邦地嘟囔:“晚辈……朕心有执念,欲取她身上的地盘传承。今日若就这般空手而归,晚辈心中,实有不甘。”
“不服又如何?”
老乞丐眼皮都没抬,只冷冷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似含着万古寒冰,瞬间让帝王心头的底气消减了大半。可他依旧梗着脖子,既没有接话,也没有立刻退走,玄色龙袍下的拳头攥得死紧,摆明了要僵持到底。
老乞丐似是懒得与他纠缠,浑浊的目光转而投向崖边的风晨曦,声音又恢复了先前的漫不经心:“小丫头,他说不服,你怎么说?”
风晨曦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这是老乞丐将抉择的权力交还给了自己。
今日这道坎,是她以人地双卜算过的死劫,本就避无可避。纵使有老乞丐这等大能在此护持,她也不愿借旁人之力苟且脱身——这不仅是为了守护地盘卜术的传承,更是为了自己的道心,为了补全三盘卜术、臻至大成的执念。这龙门阵,她必须自己闯过去。
她缓缓抬起头,半俏半鬼的脸上血色尽褪,却透着一股撼天动地的倔强。她迎着老乞丐的目光,重重一点头,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清晰地传遍整个望仙崖顶:
“既然他不服,那就让他来。”
“今日纵使我魂飞魄散于此,也绝不会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是身份再大,也不能无法无天。”
话音落下,她周身的浩然正气与地脉幽光骤然暴涨,哪怕道基受损、经脉震颤,也依旧义无反顾地重新结起了双盘卜印。
“啊,小小年纪,这倔劲,我喜欢!”
东海老乞丐低低笑出声,枯瘦的手指捏着那半块干硬的窝头,往嘴边随意凑了凑,却没咬下一口。他脸上的皱纹因这笑容挤作一团,原本浑浊的眼底竟漾起几分鲜活的光,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海风的爽朗,在望仙崖顶悠悠回荡。
他随手将窝头往礁石上一搁,慢悠悠直起身子,拍了拍沾满尘土的破衣摆,往崖边一块平坦的玄石上大马金刀地坐下。老乞丐翘着腿,双手往膝盖上一搭,目光在风晨曦与中年帝王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味:
“既然如此,那不妨让我这老叫花子,就在这儿搭个台子,看场好戏。”
老乞丐的话音尚未散尽,望仙崖顶的海风陡然凝滞。
中年帝王周身玄光暴涨,天盘卜术的清微星纹与幻傀宗秘术的诡谲黑雾瞬间交织,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光鞭。他掌心掐诀,天盘卜力引动天道气机,幻傀秘术凝出无数影傀,二者相融的绝技裹挟着破风锐响,直扑风晨曦面门。这一次,他不敢再动用足以灭杀对方的灵力杀招——老乞丐的存在如悬顶利剑,让他不得不收敛杀意。可他的目标愈发明确:只需破去风晨曦的防御,以神魂侵入她的体内,搜取地脉卜术的传承,便立刻全身而退。是以这一击虽无致命杀机,威势却较之前更甚,天盘的俯瞰之威与幻傀的诡秘之能交织,竟让崖顶的空间都泛起层层涟漪。
风晨曦眸光一凛,丝毫不敢懈怠。她左手托着玄龟甲,右手捏着三枚青铜钱,人盘卜术的浩然正气与地盘卜术的地脉幽光同时迸发。淡金色的儒道正气如潮水般涌遍全身,在身前凝成一面刻满礼义仁智符文的巨盾;幽黑色的地脉之力顺着龟甲蔓延,铜钱在她指尖飞速旋转,卜算出对方攻击的每一处破绽。
“天地人三盘,卜道为尊!”
风晨曦一声清喝,指尖铜钱骤然掷出,与龟甲相击,发出一阵清越的脆响。地脉卜术引动望仙崖的地灵之气,无数玄石破土而出,在她身前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石墙;人盘浩然正气则化作无数道金色符文,如利箭般射向帝王的影傀。
斗法瞬间展开,卜算的道韵在崖顶疯狂碰撞。
中年帝王双目微阖,天盘卜术飞速推演,预判着风晨曦的每一步防御。他指尖光鞭变幻无穷,时而化作漫天星雨,时而凝成一道巨爪,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指向风晨曦的防御弱点。幻傀宗的影傀则如附骨之疽,从四面八方袭来,试图扰乱她的卜算节奏。
风晨曦则全神贯注,龟甲在她手中飞速转动,铜钱的卜算结果不断传入识海。她脚踏地脉阵纹,身绕浩然正气,每一次防御都恰到好处。当地帝王的光鞭劈来,她便以地脉石墙硬抗,同时以浩然符文震碎影傀;当影傀近身,她便以铜钱卜算出其弱点,弹指间将其击溃。
双方的卜术在崖顶不断碰撞,天盘的清玄、幻傀的诡秘、人盘的浩然、地盘的厚重,四种道韵交织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年帝王的攻击愈发凌厉,神魂之力早已蓄势待发,只待一个破绽便要侵入;风晨曦的防御则愈发坚韧,龟甲与铜钱的卜算越来越精准,竟在对方的狂攻之下,硬生生守得滴水不漏。
崖边的老乞丐啃了一口窝头,眯着眼看着这场精彩的斗法,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他既不出手,也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久违的卜道盛宴。
风晨曦指尖的青铜钱飞速旋动,龟甲上的裂纹明灭不定,每一次卜算都精准地扼住中年帝王攻击的命脉。她周身的浩然正气盾与地脉石墙层层相护,看似滴水不漏,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帝王那融合天盘卜术与幻傀秘术的攻势有多凌厉——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经脉隐隐作痛,道基泛起细微的裂痕。
天为尊,地为载,人为灵。天盘卜术本就凌驾于人、地两盘之上,纵使帝王因老乞丐的威慑,未曾施展出天盘大圆满的全力,这份境界上的鸿沟,也绝非她仅凭双盘小成就能轻易逾越。
这般僵持下去,终究是她先撑不住。
龟甲上的一道新裂骤然亮起,风晨曦眼底掠过一丝决绝。她咬碎舌尖,强行压下翻涌的腥甜,心中已有了决断——不如,以守为攻,露个破绽诱他深入。
她算准帝王此刻只求破防搜魂、不敢下死手的心思,在帝王那道裹挟着星纹与黑雾的光鞭再度劈来的刹那,故意迟滞了半息的卜算。指尖青铜钱的旋转陡然慢了一拍,身前的浩然正气盾应声出现一道细微的缺口,地脉石墙也未能及时补位,露出了心口处的一线空门。
这破绽看似微小,却足以让蓄势待发的帝王捕捉到机会。风晨曦紧攥着龟甲,识海之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那道觊觎地盘卜术的神魂之力,循着这道缺口钻进来。
风晨曦刻意露出的那道破绽,瞬间被中年帝王精准捕捉。
几乎是缺口出现的刹那,帝王融合了天盘卜术与幻傀秘术的全力一击,便如一道清玄与诡谲交织的流光,狠狠撞进了那线空门。这一击凝聚了他所有的破防之力,却因老乞丐的威慑未带致命杀机,直透风晨曦的心脉,震得她周身的浩然正气与地脉幽光瞬间溃散。
天盘卜术的至清道韵与幻傀秘术的阴诡魂力,同时涌入风晨曦体内。她只觉神魂如遭重锤,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像断线的风筝般从望仙崖顶飘摇坠落,口中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下坠的云海。
中年帝王的神魂之力趁虚而入,瞬间侵入她的识海,如饿狼扑食般攫取着地盘卜术的传承记忆。风晨曦的神魂在这股霸道的入侵下剧烈震颤,每一寸都似被利刃切割,剧痛钻心。
但就在帝王的神魂即将抽离、识海之中已掠走地盘卜术核心碎片的刹那,风晨曦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明悟。
她身负卜道齐家的至臻根骨,对三盘卜术有着与生俱来的共鸣与通透。方才那记天盘卜术的至正一击,虽让她身受重创,却也如一道天光,劈开了她对天盘卜术的认知壁垒。帝王侵入她识海的神魂之力中,裹挟着天盘卜术独有的清玄星纹与天道韵律,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传承微光。
风晨曦强忍着神魂撕裂的剧痛,任由帝王的神魂带着地盘卜术的碎片抽离,自己却以卜道齐家的本源根骨,死死锚定了那道天盘卜术的微光。她的神魂在剧痛中飞速运转,左眼映着地脉的幽黑,右眼却捕捉到了天盘的清玄,身体的每一寸经脉都在感知着天盘卜术的运转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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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顶的中年帝王神魂归位,脸上瞬间漾起满意的笑容。他虽未夺得地盘卜术的全部传承,却已攫取了其中最核心的碎片,足以让他对地盘卜术的认知更进一层。他甚至未曾多看坠落的风晨曦一眼,只想着趁老乞丐尚未反悔,带着收获速速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坠落中的风晨曦,正望着崖顶那道清玄的天盘微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染血的笑意。
这一记重创,于她而言既是劫,亦是缘。她虽被击落望仙崖,神魂受创,却以身体为媒、以神魂为引,参透了天盘卜术的一线苗头,亲眼窥见了天盘卜术的本源道韵。那道微光,足以让她在未来融合三盘卜术的道路上,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中年帝王望着风晨曦如断线风筝般坠落的身影,指尖还残留着地盘卜术核心碎片的道韵,脸上满意的笑意尚未褪去。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生怕老乞丐临时反悔,当即掐动天盘卜诀,引动幻傀宗的遁术。
清玄的星纹与诡谲的黑雾在他周身交织,化作一道扭曲的光影。天盘遁术破开空间的刹那,他足尖一点,身形便如流星般掠出望仙崖,转瞬消失在云海深处,只留下崖顶尚未散尽的术法余波。
东海老乞丐自始至终未曾抬眼去看那遁走的帝王,仿佛对方的来去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慢悠悠地将目光投向崖下,望着那个浑身浴血、神魂受创,正急速坠落的小小身影,枯瘦的脸上忽然漾开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满是欣慰与赞许。
“丫头,原来竟是这份心思。”老乞丐的声音裹着海风,轻飘飘地传至风晨曦耳畔,“你不愧是地脉与人盘千挑万选的传人,身负卜道齐家的至臻根骨。看来,他们二人果然没有走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风晨曦那染血的唇角,语气愈发肯定:“他带走的地盘卜术,虽是核心碎片,却终究残缺不全。可你从他那记天盘一击里,窥得的天盘微光,却是实打实的本源道韵,足以让你在三盘融合的路上,踏出最关键的一步。将来,能将卜道传承发扬光大的,定然是你。”
风晨曦浑身剧痛,神魂如被撕裂,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却清晰地听到了老乞丐的话。那番赞许如同一股暖流,稍稍抚平了她识海的剧痛,让她涣散的意识凝聚了几分。
就在这时,老乞丐身形一晃,竟如缩地成寸般,瞬间出现在风晨曦坠落的轨迹上。他枯瘦的手指往破衣兜里一掏,摸出一块黑黢黢、看似满是泥垢的东西,也不容风晨曦反应,便径直塞到了她的嘴里。
那东西入口微涩,带着几分土腥气,却在触碰到舌尖的刹那,瞬间化作一股温热的溪流,顺着喉间滑入腹中。暖流所过之处,她体内断裂的经脉竟隐隐传来一丝暖意,原本濒临破碎的心脉,更是被这股暖意牢牢护住,紊乱翻涌的人地双卜之力,也开始缓缓趋于平稳。
风晨曦猝不及防,只觉一股磅礴却温和的力量在体内扩散开来,原本沉重如铅的身躯,速度竟也慢了几分。她勉强抬眼,看向老乞丐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眼中满是诧异与不解。
此刻,在玄冰洞深处,夏至镇熔岩与玄冰交缠的地界,冰火气息翻涌如潮。
熊烈盘膝坐在玄冰台沿,黑白毛发一半凝着霜花,一半被熔岩热浪烘得发烫。他正闭目调息,却在某一瞬,心头猛地揪紧——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冥冥牵引,如同一根无形的线,骤然被远方的剧痛狠狠扯断。
几乎是风晨曦被天盘一击打落望仙崖的刹那,熊烈喉间猛地一甜,一口老血毫无征兆地喷薄而出,溅在身前玄冰上,瞬间蒸腾起一片白雾。他整个人如遭重锤,身形狠狠一晃,后背重重撞在冰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股与风晨曦所受重创如出一辙的剧痛,蛮横地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天盘卜术的至清至刚,幻傀秘术的诡谲阴翳,还有那神魂撕裂的锥心之痛,竟跨越山海,透过那道冥冥牵引,精准地复刻在他身上。仿佛他不是身处玄冰洞,而是亲临望仙崖,与风晨曦一同承受了那致命一击。
熊烈双目圆睁,黑白分明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体内气血翻涌不休,连呼吸都带着灼骨的痛。
他身边的生灵瞬间被惊动。
土团子---息壤,正蜷在熔岩边蹭着暖意,此刻猛地弹起,圆滚滚的身子跌跌撞撞滚到他脚边,头顶细芽剧烈晃动,发出细碎的嗡鸣,用软乎乎的身体不住蹭着他的腿。
寒冰真灵悬浮在半空,冰蓝色的光影骤然狂跳,发出尖锐的冰裂之声,翻涌的冰雾瞬间将熊烈笼罩,试图以极寒之力抚平他体内的紊乱。
小白蟒原本盘在他肩头吐纳,此刻蛇身一僵,猛地抬头,竖瞳骤缩,蛇信飞速吞吐,不安地在他肩头来回游走,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焦灼与茫然,却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从何而来。
熊烈捂着胸口,指缝间不断渗出血迹,黑白分明的脸上满是痛苦与茫然。他说不清这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何而来,也不知晓远方究竟发生了什么,唯有灵魂深处那道强烈的悸动,清晰地昭示着——自己至亲至爱的人,正在遭受重创,正在被人欺凌。
他撑着玄冰壁艰难直起身子,周身气血翻涌,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目光扫过身边躁动不安的三个生灵,他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断断续续地嘟囔:“我要回去……我要去救他们……”
话音未落,他便踉跄着迈步,却因体内剧痛未消,身形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熔岩与玄冰的交界处。土团子急得原地打转,头顶细芽疯狂摆动,发出急切的嗡鸣,圆滚滚的身子死死抵在他脚边,试图阻拦;寒冰真灵冰蓝色的光影剧烈闪烁,翻涌的冰雾裹住他的身躯,想要以寒气压制他体内的紊乱,却被他强行挣脱;小白蟒焦躁地缠上他的手臂,蛇信快速吞吐,竖瞳里满是担忧,却终究拗不过他眼中那股焚心似的急切。
熊烈对此全然不顾,他既不知道远方那道重创源自凌驾于人地双盘之上的天盘卜术,也不懂什么幻傀宗的诡谲秘术,只觉那灵魂深处的悸动愈发强烈,像钝刀反复切割着五脏六腑。
天盘也好,帝王也罢,这些在他此刻的认知里都毫无意义,唯一的念头,便是回去,去救那个让他灵魂都在震颤的人。
他咬着牙继续挣扎着朝玄冰洞外挪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翻涌的气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对着身边的三个真灵,再次发出豁出性命的决绝低语:“我要回去……必须回去……”
可那股源自远方的重创感应,终究与他自身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彻底摧垮了他的身躯。熊烈只觉眼前一黑,喉头又是一阵腥甜翻涌,还未等迈出下一步,便重重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土团子瞬间扑到他身边,用圆滚滚的身体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小白蟒从他手臂滑落,蛇身缠上他的手腕,感知着他微弱的气息;寒冰真灵则悬在他头顶,冰蓝色的光影缓缓流淌,将柔和的寒气注入他体内,试图护住他的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