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和姚兰香一左一右,慢慢往前挪。
借着透过枝桠的月光,裴野看清了。
一棵老松树下,蜷著头半大的小黑熊,也就半人高,身子抖个不停。
它的左前腿血肉模糊,看样子伤得不轻。
“怎么是小熊?”姚兰香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诧异,“这时候熊不都该在洞里冬眠吗?”
裴野皱紧眉,目光扫过周围的雪地。
没有大黑熊的脚印,但他心里发沉。
小熊不会单独出来,也许母熊就在附近。
“别出声。”裴野拉拉姚兰香的胳膊,“母熊肯定就在附近,咱赶紧走,别惹它。”
母熊护崽比老虎还凶,他们俩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姚兰香赶紧点头,两人往后退,尽量不发出声响。
可刚退两步,那小熊突然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上他们。
它“嗷”地叫了一声,挣扎着站起来,两条后腿不稳地晃了晃。
裴野心里一紧:“趴好别动!”
他拉着姚兰香猛地卧倒在雪地里,大气都不敢喘。
小熊的嗅觉灵,视觉却一般,只要不动,说不定能蒙过去。
小熊踉跄著往他们这边走了两步,脑袋歪著,像是在分辨动静。
姚兰香紧张得浑身僵硬,右手死死攥著猎枪。
她的呼吸乱了,呼出来的白气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就在这时,小熊脚下一滑,往旁边跌个趔趄,正好撞在姚兰香腿上。
姚兰香吓得浑身一颤,本能地缩缩腿。
这一动,彻底暴露。
小熊低吼一声,前爪一抬,就往姚兰香身上扑。
姚兰香慌了神,脑子里一片空白,忘了手里还握著猎枪,只知道闭着眼往后躲。
“小心!”
裴野的声音刚落,人已经扑出去。
他一把将姚兰香往旁边推,自己则顺势矮身,避开小熊挥来的爪子。
熊爪带着风擦过他的肩头,扫在雪地上,拍出一道深痕。
裴野落地瞬间,抽出腰间猎刀,手腕翻转,刀刃划向小熊的伤腿。
“嗷!”
小熊吃痛,惨叫一声,转身又扑过来。
裴野不敢用枪。
枪声太响,要是引来母熊,或者其他猛兽,麻烦会更大。
他只能靠猎刀周旋,踩着小碎步,不断避开小熊的扑咬。
姚兰香缓过神,看着裴野在熊爪底下闪转腾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之前还觉得裴野嘴贫无赖,可此刻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却像座山。
小熊的伤腿被划得更深,血渗出来,滴在雪上格外刺目。
它彻底疯了,不管不顾地猛冲,爪子一下比一下狠。
裴野肩头被熊爪扫到,棉袄被撕出个口子,疼得他皱了皱眉。
姚兰香见裴野受伤,端起手里猎枪就瞄准。
可她手太抖,扣动扳机的瞬间,枪口偏了,子弹擦著小熊耳朵飞过。
“砰”的枪声在山里格外响亮,惊得远处的鸟雀扑棱棱飞起来。
小熊被枪声激怒,放弃裴野,调转方向,凶猛地扑向姚兰香。
姚兰香吓得脸色惨白,赶紧重新上膛。
可老猎枪上弹慢,刚把子弹推进去,小熊已经到了跟前。
腥臭气息扑面而来,熊爪带着劲风扇过来。
姚兰香闭上眼,心想这下完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枪响,比刚才更脆利。
是裴野的老洋枪。
姚兰香睁开眼,看见小熊脑袋上多个血洞。
“扑通”一声倒在雪地里,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熊爪离她的脸,只有半尺远。
她腿一软,坐在雪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裴野跑过来,先踹了踹小熊尸体,又在它头上补了一枪,确认没气了,才转向姚兰香。
“怎么样?伤著没?”
他的声音带着喘息,肩头破口处渗出血迹。
姚兰香摇摇头,眼泪却越掉越凶:“裴野,我我差点死了。”
“现在不是没事了吗?别哭了,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裴野蹲下来,心里暗叹:这丫头还是嫩,离成为前世刁蛮女猎手,还差两年历练。
姚兰香缓过神,才觉出浑身都疼,眼眶红红地说:“后背疼,胳膊也酸得厉害。”
“先找地方过夜。”裴野站起身,用麻绳套住小熊脖子,“到了山洞我给你看看,别是伤著骨头了。”
他弯腰拽起绳子,拖着小熊往山洞方向走。
姚兰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又愧疚又敬佩。
刚才要是自己不慌神,也不会让裴野陷入危险。
她之前总听人说裴野剿狼多英勇,今天才算亲眼见到。
这男人嘴上没个正形,真到生死关头,比谁都可靠。
两人刚走十分钟,刚才小熊倒地的地方,出现两个高大黑影。
他们裹着厚厚的棉袄,只露出血红的眼睛。
手里分别握著56式半自动步枪和54手枪,正是逃窜的悍匪。
“是猎枪和老洋枪的子弹。”拿步枪的悍匪查看一下四周,“熊爪印不大,是之前从咱洞里跑掉的那头熊崽子。
说明刚才开枪的是附近屯里的猎手,不是公安。”
“要不要追上去做了他们?”拿手枪的悍匪眼神凶狠,“留着是个隐患。”
“不行。”拿步枪的悍匪摇头,“如果有人在山里失踪,屯里人肯定会搜山,咱藏不住。”
他往深山方向看了一眼,“咱那山洞隐蔽,等风头过了就往边境跑,没必要节外生枝。”
拿手枪的悍匪点点头,两人迅速抹掉自己的脚印,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十分钟后,两人回到藏身的山洞。
山洞角落里躺着一具成年黑熊尸体,肚子被剖开,肉被割走大半。
与此同时,鹰嘴谷的断崖处。
姚兰香的爹姚守山,正焦躁地在雪地里踱步。
他身边站着田振邦和东风屯的大队长陈满仓。
三人手里都举着火把,火光映红周围的雪。
田振邦下午去红旗屯找裴野,听林静姝说裴野进山了,他只好往回赶。
路过东风屯路口,就遇上急得满头汗的姚守山和陈满仓。
姚守山发现闺女天黑没回家,又听说山里有悍匪,急得差点直接进山。
还是陈满仓拦著,说先去派出所报案。
“田所长,你看这脚印。”陈满仓指著雪地上的痕迹,“这串大的,应该是个男人的,小的应该是兰香的。”
田振邦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
“没错,是个男人的脚印,而且是裴野的。
跟上次裴野进山剿狼时的脚印一模一样。他俩应该是碰到一起了。”
“裴野这小子,本事硬,有他在,兰香肯定安全。”姚守山松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可这山里有悍匪,我怕”
“姚叔放心。”田振邦拍拍他的肩膀,
“天太黑,进山太危险,明天一早我带民兵过来,顺着脚印找。
裴野熟悉山里的情况,肯定会找安全的地方过夜,不会有事的。”
姚守山点点头,看着深山的黑暗,心里默默祈祷。
闺女,你可得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