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管学院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要下雨的乌云。
三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后面坐着三尊“大佛”。
中间的是辅导员老张,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焦急;左边是个满脸横肉、穿着制服的保卫处科长;右边那位最难搞,戴着金丝眼镜,一脸严肃,是教务处的副处长,专门抓学风和纪律的。
陈槿祁站在他们对面,神色平静,既没有学生犯错后的惊慌失措,也没有年轻气盛的桀骜不驯。他甚至还很有眼力见地给三位老师倒了杯水。
“陈槿祁!你还有心思倒水?”
保卫处科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乱跳,“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在宿舍囤积易燃易爆物品(指打火机和发胶),组织学生非法经营,甚至还搞出了‘上下线’那一套传销模式!这是要被开除学籍,甚至要扭送公安机关的!”
这帽子扣得,一顶比一顶大。
如果是普通的十八岁大一新生,这时候估计早就吓得腿软下跪,哭爹喊娘地写检讨了。
但陈槿祁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老师,‘传销’这个词太重了。我担不起。”
“还敢狡辩?”教务处副处长推了推眼镜,拿出一叠打印出来的照片和聊天记录——那是“夜猫子补给站”的小卡片,以及几个楼长在群里汇报业绩的截图。
“看看这些!发展下线(楼长),层层抽成(跑腿费),这不就是传销的变种吗?陈槿祁,你才大一,心思怎么就这么歪?学校是让你来学习的,不是让你来搞歪门邪道的!”
陈槿祁看着那些证据,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截图全是内部群里的,只有楼长能看到。看来,那个“内鬼”就在那八个贫困生楼长里。
不过现在不是抓内鬼的时候,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这盘死棋下活。
“三位老师,能给我三分钟解释吗?”陈槿祁不卑不亢地开口。
“解释什么?事实俱在!”保卫处科长还要吼。
“让他说。”辅导员老张毕竟还是护犊子的,赶紧打圆场,“陈槿祁平时表现挺好的,也许里面有误会。”
陈槿祁感激地看了老张一眼,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轻轻放在桌子上。
“各位领导,你们看到的‘非法经营’,在我看来,是一场针对贫困生的‘勤工俭学实践项目’。”
“勤工俭学?”教务处副处长冷笑一声,“卖泡面也叫实践?”
“怎么不叫?”陈槿祁打开账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这是过去一个月,我们团队八位楼长的收入记录。赵强,土木系大一新生,单亲家庭,母亲尿毒症。这个月通过送货,赚了680元。李伟,机械系,来自西部山区,连军训服的钱都是借的,这个月赚了550元”
陈槿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2008年经济危机,很多学生的家里都断了生活费。学校的勤工俭学岗位有限,食堂打扫卫生一个月才给120块。我不偷不抢,带着他们利用课余时间,凭劳动赚钱,解决了几栋楼几千名学生的夜间生活需求。这叫‘非法经营’吗?这叫‘互利共赢’。”
“至于‘传销’”陈槿祁笑了,“传销是要交入会费的,是要拉人头骗钱的。我的楼长们一分钱押金没交,货是我垫资的,风险是我担的,他们只负责跑腿拿钱。如果这也叫传销,那送快递的是不是也是传销?”
办公室里安静了。
三位领导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学生,逻辑竟然如此严密,甚至还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
这要是真把他开了,那一群靠这个吃饭的贫困生闹起来,学校面子上也不好看。
“可是”教务处副处长语气软了下来,但还是想找茬,“宿舍囤货毕竟有安全隐患,而且你这是无证经营,工商那边”
“所以我今天来,是带着解决方案来的。”
陈槿祁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关于成立理工大“阳光创业”助学服务中心的策划案》。
前世写过几百份bp(商业计划书)的手笔,写这种校级策划案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我申请将‘夜猫子补给站’正式注册为学校团委指导下的学生创业社团。我们承诺:第一,所有货物统一存放在学校指定的闲置空房,不占用宿舍生活区,消除安全隐患;第二,优先录用家庭贫困学生,并建立‘助学基金’,将每月利润的10捐给学校,用于资助特困生。”
“这样一来,这就不是‘非法经营’,而是学校响应国家‘大学生创业’号召的标杆项目。是一张可以拿出去宣传的亮丽名片。”
陈槿祁说完,静静地看着三位领导。
这是一道送分题。
一个是开除一个学生,惹来一堆麻烦;一个是扶持一个典型,既解决了贫困生问题,又能作为政绩上报。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果然,教务处副处长拿起那份策划案,越看眼睛越亮。里面的措辞太专业了,“孵化”、“闭环”、“社会责任”,这些词儿简直像是为他的年终总结量身定做的。
“咳咳。”副处长清了清嗓子,脸色瞬间多云转晴,“那个小陈啊,你这个想法很有高度嘛!看来是我们误会你了。”
“是啊是啊,现在的大学生就是要有点闯劲。”保卫处科长也借坡下驴,“只要解决了安全问题,我们保卫处是支持的。”
辅导员老张长舒一口气,看着陈槿祁的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不可思议。这小子,真是个怪胎,死局都能让他盘活了!
“行了,回去吧。”副处长挥挥手,甚至还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这个策划案留下,我跟校领导汇报一下。不出意外的话,下周你们就能挂牌成立了。”
“谢谢领导支持。”
陈槿祁鞠了个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刚一出门,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冰冷。
这一关是过了,还因祸得福拿到了“官方认证”。
但他可没忘,是谁把他推到悬崖边上的。
走廊的尽头,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探头探脑。看到陈槿祁安然无恙地出来,那人显然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
“刘波。”
陈槿祁淡淡地喊了一声。
那个身影僵住了。正是那个被陈槿祁在迎新时怼过、在军训时打过脸的学生会副部长,刘波。
陈槿祁慢慢走过去,把他逼到墙角。
“怎么?来看我笑话?看我有没有被开除?”
刘波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你你说什么呢?我就是路过”
“路过?”陈槿祁冷笑一声,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举报信是你写的吧?照片是你找那个叫‘王强’的楼长拍的吧?”
那个内鬼楼长王强,平时跟刘波走得很近,陈槿祁早就注意到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刘波还在嘴硬,但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出卖了他。
“你不懂没关系。但我懂。”陈槿祁拍了拍他的脸,“刘波,你这种人,没那个脑子想出‘非法经营’这种罪名。你背后有人吧?”
刘波浑身一抖。
陈槿祁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让我猜猜。是学校后勤处管超市的那个黄科长?还是承包了全校小卖部的那个王老板?因为我的‘夜猫子’抢了他们的生意,让他们那个卖得死贵的小卖部没流水了,所以借你的手来搞我?”
刘波猛地抬头,满眼惊恐。全中。
确实是学校超市的王老板(也是黄科长的小舅子)找的他,许诺只要搞垮陈槿祁,就让他当下一届学生会主席。
“回去告诉那个王老板。”
陈槿祁直起身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戾。
“本来我只想赚点辛苦钱,给兄弟们搞点生活费,没想动他的蛋糕。但他既然先掀了桌子,那就别怪我不给他留碗。”
“让他把超市的货架擦干净点。下个月,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价格战’。”
说完,陈槿祁看都没看像瘫泥一样的刘波,大步离开。
回到402宿舍。
气氛有些沉闷。胖子和林知意都坐在那里,一脸焦急地等着。
看到陈槿祁回来,胖子第一个跳起来:“陈哥!咋样?学校怎么说?要是真开除,我就去找我爸!给学校捐栋楼也得把你保下来!”
林知意没说话,只是红着眼圈走过来,紧紧抓着他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没事了。”陈槿祁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不仅没事,学校还要给咱们发奖状呢。”
他简单把“转正”的事情说了一遍。
“卧槽!牛逼啊陈哥!”胖子听得热血沸腾,“这特么就是‘招安’啊!以后咱们就是御林军了?看谁还敢查咱们!”
“别高兴得太早。”陈槿祁坐下来,喝了口水,“官方身份只是护身符,但这口气我咽不下。”
“陈哥,你知道是谁干的了?”
“知道了。是学校超市那个王老板,还有刘波那个狗腿子。”
“操!那个姓王的黑心商!”胖子一听就炸了,“他那个破超市,东西比外面贵两成,态度还差得要死!早就看他不顺眼了!陈哥,你说咋整?找人砸了他店?”
“砸店是流氓干的事。咱们是文明人,是创业先锋。”
陈槿祁从包里掏出那个记录着adsense收入的存折,轻轻拍在桌子上。
“胖子,还记得我之前让你打听的那个师范学院的小卖部吗?”
“记得啊!那个老板炒股亏废了,急着转让,五万块就能盘下来!位置就在咱们理工大和师范学院的交界处,离女生宿舍特别近!”
“盘下来。”
陈槿祁眼神冰冷,“不仅要盘下来,还要把它改成一个‘仓储式折扣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聚划算’。”
“聚划算?”
“对。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打一场闪电战。”
陈槿祁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全场商品,比学校超市永远便宜一毛钱。】
“我要用一个月的时间,让那个王老板的超市,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理工大和隔壁师范学院的学生们,见证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商业屠杀”。
那个位于两校交界处、原本半死不活的小卖部,一夜之间改头换面。
巨大的红色横幅拉得比校门口还长:【聚划算超市盛大开业!拒绝暴利!挑战全校最低价!】
这不仅仅是口号。
可乐,学校超市卖2块5,这里卖2块2。泡面,学校超市卖3块5,这里卖3块。卫生巾,学校超市卖8块,这里卖6块5。
这种简单粗暴的价格战,对于没有收入来源的大学生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更狠的是,陈槿祁还把“夜猫子补给站”的线上系统(其实就是短信和qq群)接入了超市。
【满十元送货上门!满二十元送卤蛋!】
那个王老板一开始还不以为意,觉得陈槿祁是在烧钱,撑不了几天。
但他错了。
他不知道陈槿祁手里握着adsense的美金流水,握着返利网的顾问费,甚至还有胖子这个富二代的资金支持。
陈槿祁就是在烧钱。
但他烧得起。
他就是要用这种“自杀式”的降价,把王老板的现金流彻底烧断。
第一周,学校超市的营业额腰斩。第二周,学校超市门可罗雀,王老板开始急了,试图降价跟进。但他的进货渠道是层层盘剥的,根本做不到陈槿祁这种“源头直采+亏本引流”的价格。第三周,王老板去找校领导哭诉,说陈槿祁“扰乱市场秩序”。
但这一次,校领导打着哈哈把他敷衍过去了。
因为陈槿祁的“阳光创业社团”刚刚受到了省教育厅的点名表扬,说是“用互联网思维解决高校后勤痛点”的创新案例。
现在谁敢动陈槿祁?那是跟政绩过不去。
到了月底。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指使刘波写举报信的王老板,终于撑不住了。
他在学校超市门口贴出了【旺铺转让】的告示。
当晚。
陈槿祁带着胖子和林知意,站在那个即将关门的学校超市门口。
看着那个正在灰溜溜搬东西的王老板,胖子解气地吐了口唾沫:“活该!让你特么搞阴招!”
陈槿祁面无表情。
他走过去,递给王老板一根烟。
王老板抬头,看到是陈槿祁,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屎一样,但还是下意识地接过了烟。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一个大一新生。
“王老板,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
陈槿祁帮他点上火,“你输就输在,你把它当生意,而我把它当战场。你只想赚钱,而我,不在乎钱。”
“这个铺子,我要了。”
陈槿祁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淡漠,“价格按你转让价的八折算。同意就签合同,不同意你可以试试看有没有别人敢接这个烂摊子。”
王老板的手哆嗦了一下,烟灰掉落在裤子上烫了个洞。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深邃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哪里是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