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完牙戴上牙套虽然很痛苦,陈钰在学校的时候却明显感觉到同学们对她好像善意了一些。课间在女厕所,隔壁班有两个女生在讨论箍牙的话题。
女生a:“我也好想有明星那样好看整齐的牙齿啊,我妈说矫正牙齿很贵的,我家负担不起。你说我要是牙齿整齐是不是就更好看了,那个xxx是不是就不会拒绝我的表白了?”
女生b安慰道:“以后自己挣钱了也可以矫正的,听说三十多岁都还能矫正牙齿呢,以后技术越来越发达你别急。”
女生a失望:“那我岂不是上大学也要顶着这一嘴丑牙了!都怪我爸妈,小时候换牙不管着我别乱舔,现在又拿不出钱给我整……”
陈钰离开她们往教室走去,原来是因为她的牙套啊,心里觉得嘲讽,可又挑不出毛病,这牙套的确是她全身最贵的东西。
陈立明那天在牙科诊所接到律师的电话,对方告诉他陈雄的开庭时间。明明不想管,心里却总是忐忑不安,这种寝食难安的感觉折磨了他好几天。
开庭那天,只有陈立明和吴德芳去了。吴德芳都不知道陈立明要带她去哪,不敢反抗只好跟着。到了法院吴德芳就想回头走掉,陈立明死死拽住她的衣角,没办法,硬着头皮跟进去吧。
看着消瘦的陈雄被带上来的那一刻,吴德芳有些绷不住了。理智再想切割母子关系,身体的本能还是让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陈雄憔悴低落无助地在被告席上。
陈立明不希望吴德芳这时候出什么幺蛾子,就小声警告让她保持安静,她要是也被抓进去,没人能帮得了。刚想发疯的吴德芳老实了,眼睛一直盯着陈雄看。
陈雄看见爸妈苍老的样子,心里像针扎一样疼,鼻子一酸眼泪滴了下来。他怨过她妈,甚至动过手辱骂过她,实际上家里过成今天这样窘迫,还不都是拜他所赐么,如果不是他任性不懂事把他爸弄进医院,他爸的职位怎么能那么轻易让别人顶了。
如果他爸没有被他伤到进医院,是不是他们一家还能在穆市过潇洒体面的生活。这些天陈雄认真回忆了过往。他们家的衰败就是从他爸进医院开始的,满心后悔无济于事。如果他像别的同龄人一样,多为父母考虑一下,安安稳稳地学好汽修,找个修理厂好好上班,好好工作。
不能一下子暴富,是不是也可以慢慢积累过得越来越好?陈钰是不是也不用因为自己的不靠谱而失去考公考编的资格,白瞎了这些年的勤奋苦学。
陈雄的思绪被法庭的环节打破,关鹭给他找的律师一直都很尽职尽责,一心为他辩护,希望能让他少判几年,将来还能有机会重新开始。
陈雄心里对姑姑叔叔们很感激,如果没有他们帮衬,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律师为自己辩护。今天不论最后是什么结果,陈雄都认了。
陈立明和陈雄想的一样,不论今天是何种结果,他都认了。自己把陈雄养成今天这样,谁也怪不了。
吴德芳的眼泪一直就没有停下来过,此时此刻看着陈雄,她的内心无比煎熬,自己曾经那么疼爱的儿子,曾经付出那么多心血想好好教育的儿子,今天却坐在被告席,以后的十年都无法再回到家里与自己见面。吴德芳想如果自己像妹妹吴德梅那样对待陈雄和陈钰,今天她是不是也是母慈子孝儿女双全的幸福人生赢家。
可惜人生哪有后悔药,一把好牌被自己打得稀烂。陈立明这辈子没有对不起自己,陈雄被自己的自以为是养成今天的结果,陈钰心里已经种下了恨的种子,这个家庭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幸福的回忆。
吴德芳的思绪乱飞,坐如针毡,今天如果结果很差,陈雄是不是还能再接着上诉,她看电视剧里演的有一审有二审。不行,她要接着上诉。
中间休庭的时候,吴德芳说自己要上厕所,她出去找到了一个公用电话,打到了吴德宏的家里,因为她只记得吴德宏家里的座机。
吴德宏的小女儿接的电话,俩人鸡同鸭讲半天,吴德芳还是没能听到大哥的声音,心急如焚的时候吴德宏老婆的声音传来:“喂,你好。”
吴德芳含含糊糊喊吴德宏的名字。王秀听出来了是小姑子,于是让吴德宏接了电话。吴德宏连猜带蒙知道陈雄出事了,草草挂了电话,又给陈立明打了过去。
陈立明如实告知了大舅哥陈雄的事情。吴德宏只觉得眼前一黑,今天早上就感觉不太舒服,才没去单位上班的,结果就得知了外甥的消息。
陈立明接完电话回到庭上,已经开始继续审理了。陈雄一审被判十年有期徒刑并处了罚金。
吴德芳依旧在哭,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吴德宏联系了吴德梅,商量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告诉爸妈。俩人一起坐上火车去了桦市,见到陈立明和吴德芳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短短几年变化大到不敢相认,吴德宏和陈立明商量再三,决定还是二审。律师的费用他和吴德梅也帮着分担一些。
如果多花点钱能换陈雄少受几年罪,做舅舅和姨姨的还是很乐意的。
陈家也知道了消息,陈立言陈立明和陈立青,还有吴家三兄妹坐在一起商量,最终决定继续上诉,如果能少判哪怕一年也行。
经过这一遭,陈雄也该懂事了,家里人已经尽全力为他兜底了,只能做到这个份上,出来以后再想走哪条路做什么事全凭他自己了。
陈雄听完律师的转述,眼泪吧嗒吧嗒滴在地上。他知道,这辈子家里亲戚的情分他已经用完了,连同他爸妈和妹妹的那份全都被他透支了,他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如果爷爷奶奶知道他的事会不会被气晕,不敢往下想了。
陈钰从舅舅姨姨和爸妈的谈话中知道了陈雄的判决结果,她把手里的草稿纸狠狠揉成了团,一个念头不停在脑中闪烁:她要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