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雄的事情陈立明没有瞒着吴德芳和陈钰,回到家他照实全说了。
吴德芳木讷地看着陈立明,她心里很清楚,这是陈雄从小到大自私暴虐的性格造成的,而造成陈雄性格的主要原因是她这个当母亲的失职,虽然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在管教陈雄,但陈雄小时候没养成好习惯,现在走上歪路一点也不稀奇。
可是吴德芳不能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可承担不了责任和后果。此时她在盘算着自己存折里的钱和每月到账的退休工资,她感觉这次陈立明也许会和她离婚。
如果陈雄没有出事,这辈子他们俩可能就这么过下去了,现在陈雄出了这么大的事,陈立明肯定不会原谅她的。这些年她把家里都快拖垮了,如果没有陈家的人,陈立明的工作恐怕都保不住了。
陈立明面无表情满眼红血丝,说完陈雄的事,也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陈钰站在客厅里,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没一会儿开始了嚎啕大哭,伸手抓过一切她能够到的东西扔向吴德芳和陈立明,发疯似的大声哭嚎:“都是你们!都怪你们!没能力养就别生孩子!你们把陈雄惯成今天的结果,还要让他顺带着毁了我!你们知不知道我的前途我的梦想都被他断送了!你们不配做父母!……”
陈钰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吓懵了陈立明和吴德芳,陈钰长这么大,都进入青春期了,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实在是罕见至极。
心里的恐惧让吴德芳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举起手臂挡住脸,以免陈钰扔过来的东西砸伤她的脑袋,她不想再进医院了。
陈立明想制止陈钰,但他没有动,如果换做是他,自己的前途被老二或者老四断送,一定会比陈钰还疯狂,让她发泄一下吧。陈钰说的每句话都对,他和吴德芳不配为人父母,不配教育孩子。陈雄今天走上歪路,怪他们也不冤枉。
陈钰把客厅几乎都砸了,哭嚎的嗓子都哑了。她没有什么远大的人生计划,就想像她爸一样将来能吃个公家饭。自从回到这个家,一路走来,如果她爸没有铁饭碗,家里的日子早都过不下去了,她爸妈退休还有退休金做保障,不至于太拖累她和陈雄。
小小年纪的陈钰对将来的事情早已经想了很远。让她像二叔他们去创业做生意她不是那块料,她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没有八面玲珑的性格。
让她去做科研,她的见识和素质远远达不到考上那些高新技术的大学和专业,从小的小镇做题家模式局限了她的发展。
唯一考公考编对她这样能吃苦读书且自律,性格又不是很开朗的人最为友好。她没有向上爬的野心,只想着能考公她就考回桐市,和爷爷奶奶们在一起生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公务员,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然后这辈子就安安稳稳地度过了。
现在她唯一的小梦想小目标完全破碎了。陈钰不知道将来自己的路在哪里了,对十几岁的她来说,这是一个致命的消息。
她好恨陈雄啊,好恨她爸妈,只管生不管养,两个孩子陈雄骄纵霸道,陈钰内向压抑。
别的同学的父母看见孩子的衣服旧了小了薄了会马上给买新的,陈钰的同学考试再差,父母对孩子该吃该玩的也一样没少,同一个教室同一个班级,陈钰和同学们过的不是同一种生活,其他孩子是在爱里成长的,陈钰是在自己的目标和梦想里成长的,现在目标没了梦想也没了。
陈钰第一次逃学了。老师的电话打到陈立明那里的时候,陈立明的手机差点没抓住掉到地上。他无法接受陈雄刚进去陈钰再出事。
听见老大在电话里带着哭腔无助地声音,陈立言赶紧出门开车,准备和老大去找孩子。陈立红和陈立青也得知了此事。
又像那年春节一样,大家开始了找陈钰。
此时此刻陈立明才发现,自己对陈钰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这孩子喜欢什么,不知道这孩子除了学习还喜欢去哪。也从来没带陈钰去过游乐场动物园,连商场几乎都没带她逛过。现在发现亏欠她的太多,为时已晚。
小女孩失踪,老陈家当姑姑叔叔们的都急坏了,整整一天,都在寻找陈钰。每一个巷子每一个桥洞,生怕陈钰想不通会做傻事。
关鹭开着车载着陈立青,等红灯的时候关鹭握住陈立青的手:“放心,陈钰会没事的。我们这么多大人都在找,派出所那边咱们也都打过电话了,应该很快会有消息的。”
陈立青抹了把眼泪:“陈钰的生活,过得还不如我。虽然我是她的姑姑,可是从小爸妈没差过我啥,家里有好的一定有我的份。”
“我大哥大嫂偏心,没想到偏的这么厉害,对孩子的心理伤害太深了!”陈立青抽出一张纸擦眼泪。
关鹭也感慨:“我只是个做小姑父的,不过,我对你大哥大嫂也不满意。陈钰一个青春期的小姑娘,你发现没,那孩子从来没有开口大笑过。因为她的牙齿长得歪七扭八,在学校肯定有同学嘲笑过她,所以她不敢开口大笑。而且我觉得她可能已经近视了,那天在咱家聚会,她看电视都眯着眼睛,咱家电视那么大。一般父母肯定早都带孩子去医院了,该矫正牙齿就矫正牙齿,该配眼镜就配眼镜。你大哥大嫂完全熟视无睹。”
关鹭手放回方向盘,踩了油门驱车向前:“这些话我们不太好直说,我本想找时间跟你提一下呢。没想到更糟糕的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陈立青揉着太阳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大哥大嫂,唉。我这个小姑子对大嫂是不可能没有怨言的。要不是她打麻将把自己身体打坏,我大哥家的日子不可能过成这样。”
关鹭安慰:“我们做亲戚的尽量帮一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