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战场的赌桌上,有一种东西比信仰崩塌更可怕——那就是信仰的失控。
对于这些第19装甲军的士兵来说,指挥官那沾满“鲜血”、挥舞着鲁格手枪试图冲向敌军坦克的悲壮身影,比任何纳粹的政委动员令都更具煽动性。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试图逃跑的懦夫,而是一个准备为了帝国以身殉国的战神。
这一幕,给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注射了一剂致死量的精神安非他命。
“保护古德里安将军!!”
“拖住他们!别让英国人追上去!!”
原本混乱的尖叫声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群德国士兵疯了。
神没有抛弃他们,神正在流血。那么信徒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防波堤,为神争取那怕是一秒钟的撤离时间。
那些原本应该溃散的步兵,此刻却象着了魔一样停止了后退。
一名断了腿的机枪手,用皮带把自己绑在半履带车的车架上,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死死扣住g34的扳机,对着那辆碾压过来的b1坦克疯狂倾泻着毫无意义的子弹,直到履带将他和机枪一起碾成肉泥。
更有甚者,几名工兵抱着刚取出来的反坦克地雷,在没有引信的情况下,试图用工兵铲猛击雷管,想要和亚瑟的坦克同归于尽。
轰——!
一团团血雾在雨夜中炸开。
这种自杀式的阻击虽然无法击穿b1坦克的装甲,但那些飞溅的血肉却实实在在地阻挡了亚瑟的视线。
“该死的!这群疯狗!”
亚瑟看着rts地图上那些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象红斑狼疮一样疯狂聚集在自己周围的敌军光标,狠狠地锤了一下面前的钢板:
“他们不在乎死活!他们在用命换时间!”
古德里安的那场悲情表演成功了。他把这群理性的普鲁士职业军人变成了不可理喻的宗教狂热分子。
原本轻松愉快的“零元购”,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在泥潭中与疯子互捅刀子的血腥肉搏。
每一秒的延误,都在增加被德军主力合围的风险。
“呼……”
亚瑟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味的湿冷空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焦躁。他那双在显得有些阴鸷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怜悯消失了。
既然无法绕过障碍,那就只能——格式化。
“全员注意。作战方案变更。”
“取消一切射击限制。重复,取消一切射击限制。”
“我收回刚才的话。现在,别管什么抢车了。把你们炮膛里的高爆弹统统打出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疯狂射击的德军火力点,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把视野里所有还会动的东西,给我彻底抹平。”
轰——!轰——!轰——!
得到许可的四辆b1重型坦克瞬间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化身为真正的杀戮机器。
原本为了避免误伤车辆而有些束手束脚的75毫米车体榴弹炮,此刻开始了肆无忌惮的抵近直射。
一枚枚装药量巨大的高爆弹像重锤一样砸进德军的人群中。那些用血肉之躯组成的简易防线在爆炸的火光中瞬间瓦解。残肢断臂夹杂着泥土和武器零件,被气浪高高抛起,然后象雨点一样落下。
而那四挺同轴机枪,则用最密集的交叉火力,像割草机一样不知疲倦地收割着那些从战壕里跳出来的生命。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是30吨重的钢铁怪物对碳基生物的单方面碾压。
五分钟。
仅仅过了五分钟。
当最后一挺不知死活的g34机枪被“凡尔登”号一炮轰成了零件状态后,整个营地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雨水打在滚烫炮管上的嘶嘶声,受伤士兵濒死的呻吟声,以及木材和尸体燃烧的噼啪声。
地面上的泥浆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粘稠得让人迈不开腿。
亚瑟冷漠地看了一眼rts地图。那些象红斑狼疮一样密密麻麻的敌对光标,终于在一片惨烈的灰暗中彻底熄灭了。
“安全局域已创建!”无线电里传来了让娜中尉兴奋的喊声,“长官,这里现在是我们的了!”
“很好。”
亚瑟看了一眼rts地图,原本密密麻麻的红色敌对光标现在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屏代表着无主物资的金色光标。
他打开舱盖,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他温热的脸上。
“全员注意!战斗阶段结束!”
亚瑟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遍了每一辆车,“现在进入进货阶段!动作要快,姿势要帅!我们只有二十分钟!”
“开始进货!”
随着这一声令下,这场原本严肃的军事行动画风突变,瞬间演变成了一场疯狂的“战场零元购”。
斯特林战斗群的几十名苏格兰步兵和工兵从卡车上跳下来。这群在敦刻尔克外围憋屈了太久的士兵,此刻象是一群饿了三天的蝗虫冲进了自助餐厅,嗷嗷叫着扑向了德军的车辆停放区。
“上帝啊!看看这宝贝!”
赖德少校第一个冲到了雨棚下。他完全抛弃了平日里那副刻板的英伦绅士风度,也不管地上满是泥浆,象个看到了梦中情人的痴汉一样,扑到了一辆崭新的灰风色坦克上。
那是三号坦克e型(panzer iii af e)。
虽然在后来的东线战场上它显得有些过时,但在1940年的法兰西,它就是装甲兵眼中的“保时捷”,不仅是德国人喜欢它,英国人也很眼馋。
它有着流线型的炮塔,修长的37毫米火炮,以及那套令所有被颠得骨头散架的英法坦克手羡慕到流口水的扭杆悬挂系统。
“米勒!那辆!那辆那是我的!”
赖德少校指着那辆连出厂油漆味都没散去、炮口护套还没摘下来的三号坦克大喊大叫,“谁也别跟我抢!我要把它开回伦敦!我要把它停在摄政街上把妹!”
“别在那大呼小叫的,少校!你现在的样子象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亚瑟从“凡尔登”号上跳下来,手杖敲了敲赖德的钢盔,发出一声脆响,“不过你的眼光不错。这玩意儿确实比我们的瓦伦丁坦克强多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辆已经被弃车、舱盖大开的三号坦克,立刻下令:
“米勒!带几个懂驾驶的兄弟去检查那两辆三号!只要能动的,全给我开走!我们需要它们的无线电——那是能和上帝通话的好东西!”
“是,长官!保证完成任务!”米勒兴奋地敬了个礼,带着几个老兵就钻进了德军坦克的驾驶舱。
“那边的工兵!别去管那些该死的罐头和饼干了!那是留给难民的!”!我们需要那玩意儿拉步兵!那才是真正的运兵车,不是议会发的那些送死卡车!”
“还有油罐车!把油泵接上!”
亚瑟踢了一脚身旁那辆写着“易燃”字样的德军油罐车,“给我们的b1加满油!用德国人的高标号汽油!别客气,把油箱给我灌到溢出来为止!这可是古德里安将军请客!”
这是一场极其高效、极其专业、且极其贪婪的掠夺。
士兵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警戒,有人负责加油,有人负责把那些半履带车上的g34机枪拆下来据为己有,甚至还有人顺手柄德军车上的工具箱和急救包都搬空了。
而作为老兵油子的麦克塔维什中士,则充分发挥了他那伶敏的嗅觉。
他带着两个人,冒着还没散去的硝烟,直接冲进了那顶被掀飞了一半、此刻正漏着雨的第19装甲军指挥帐篷。
几分钟后。
这位苏格兰硬汉抱着一个做工精美的红木盒子跑了出来,满脸的皱纹笑得象是一朵盛开的菊花,连那把大胡子都在雨中得瑟地颤斗。
“少爷!少爷!您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他献宝似地跑到亚瑟面前,“啪”的一声打开了木盒。
在战术手电那惨白光柱的照射下,盒子内衬的西班牙雪松木板散发着温润的光泽,那股独特的木香混合着醇厚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支顶级的手卷罗密欧与朱丽叶雪茄。
这可是哈瓦那最正宗的“双皇冠”尺寸——也就是伦敦唐宁街10号那个固执的胖子最钟爱的同款。
每一支都套着精美的银色铝管,深红色的腰封上,那烫金的“havana”字样在雨夜中闪铄着一种旧时代贵族特有的奢靡与傲慢。
而在木盒旁边,还放着一瓶只喝了一口的红酒。酒标虽然沾了一点灰尘,但依然能清淅地辨认出那行令人肃然起敬的法文:chateau fite rothschild, 1924(拉菲古堡,1924年)。
“这是从那个最大的帐篷里的指挥桌上找到的!肯定是个大官留下的!那桌上的地图甚至还是热的呢!”
麦克塔维什邀功似地说道,脸上的褶子里都填满了笑意。
亚瑟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夹起一支雪茄,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
刹那间,一股混合着加勒比海阳光、陈年橡木桶、发酵烟叶以及绝对权力的醇厚香气,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瞬间盖过了周围那令人作呕的硝烟味、泥土腥味和尸臭味。
作为斯特林家族的继承人,这种味道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在伦敦的绅士俱乐部里,在苏格兰高地的家族城堡中,这种雪茄是餐后的标配,是伴随着股市涨跌和政治密谋的背景香氛。
但那是久得就象上辈子的事了。
自从两周前原主被包围在敦刻尔克这个该死的鬼地方以来,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就彻底断了口粮。他不得不象个最底层的列兵一样,嚼着硬得象鞋底的咸牛肉,抽着那种辛辣呛人、甚至掺了锯末的廉价雪茄。
在这十四天的地狱之旅中,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曾经是个体面人。
然而现在,他作为一个英国贵族,竟然要在一个德国将军的帐篷里,通过一次野蛮的抢劫,才能重新找回属于他的生活方式。
“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是特供版。”
亚瑟轻轻摩挲着雪茄表面那如丝绸般细腻的烟叶纹路,那是顶级技师在大腿上卷制出来的艺术品。
“看来我们的古德里安将军虽然是个只知道推进的工作狂,但品味确实不俗。这玩意儿即便是在柏林的黑市上,也是只有纳粹高层才配享用的硬通货。”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昂贵的纯银朗森打火机。
咔哒。咔哒。
火石擦出几点可怜的火星,但没有火苗。没油了。
这就象大英帝国现在的处境一样:精致,昂贵,但在关键时刻却掉链子。
“长官。”
旁边立刻有一名眼力劲极好的士兵凑上来,递过一只刚刚从德军尸体上搜来的、刻着骷髅标志的防风打火机,并殷勤地打着了火。
呼——
防风打火机那粗犷的橘黄色火焰在风雨中顽强地跳动着。
亚瑟微微低头,借着这团来自敌人的火焰,点燃了那支属于敌人的雪茄。
他深吸了一口。
辛辣而醇厚的烟雾在嘴里打了个转,那是一种久违的香味。它瞬间驱散了雨夜的寒意,也抚平了这几天以来积压在神经末梢的疲惫与焦虑。
“干得好,中士。”
亚瑟缓缓吐出一口青烟,看着烟雾在雨中消散,眼神变得迷离而危险。
他将盒子里剩下的雪茄随手抓了一把,分给了周围早就看得直咽口水的赖德少校和杜兰德上尉。
“都尝尝。别客气。”
看着这两位军官像捧着圣遗物一样接过雪茄,亚瑟指了指身后那片废墟,语气中带着豪迈:
“这可是‘闪击战之父’的私人珍藏。抽了这根烟,就算下一秒被包围了,我们也能挺直了腰杆跟上帝吹一辈子牛——我们不仅揍了古德里安,还抢了他的烟。”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让娜中尉也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似乎也想尝尝这顶级战利品的滋味。
然而,亚瑟的手却象是触电一样缩了回去,顺便合上了盖子。
“不不不,中尉,把手放下。”
亚瑟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坏笑:
“这东西可不是你们那种细长的薄荷味女士香烟。这是一根又粗又黑的古巴怪兽,是烟草界的150毫米榴弹炮。”
他指了指手中那根粗大的高希霸,用一种只有男人才懂的语气说道:
“这是属于男人的玩具。由于它的劲道太大,如果不小心,它会让你那迷人的法兰西嗓音变成破锣,还会让你闻起来象个在丛林里钻了一周的游击队员。”
“为了保护我们车队里唯一的鲜花,您还是去抽那种优雅的细支烟吧。”
“……”
让娜那原本因为兴奋而有些红润的脸僵住了。她迅速收回自己的双手,然后毫不客气地冲着这位不知好歹的指挥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嘴里用法语嘟囔了一句大概是“自大狂”或者“该死的英国佬”之类的词。
“哈!说得对,长官!”
“没错!这是男人的快乐棒!”
周围的赖德少校和杜兰德上尉,以及附近的几个士兵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
凌晨 04:30。
这场疯狂的夜袭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暴雨终于停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的晨雾。海风夹杂着寒气,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凉。
亚瑟眼前的rts地图边缘,大片刺眼的红色光标正在像潮水一样汇聚。
显然,那位逃跑的古德里安上将并没有闲着。他已经和后方的第1装甲师主力以及侧翼的克莱斯特装甲集群取得了联系。
那头被打痛了的巨兽正在从梦中惊醒,无数的坦克引擎正在轰鸣,一张巨大的、足以绞杀一切的包围网正在向阿河张开。
“时间到。”
亚瑟看了一眼手表,将那支只抽了一半的昂贵雪茄扔进泥水里,用靴底狠狠碾灭。
“所有车辆,即刻撤离!带上所有的战利品!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别给德国人留下!”
十分钟后。
一支堪称二战史上最怪异、最混搭、也最嚣张的车队,缓缓驶出了德军营地,重新开上了阿河大桥。
原本的那四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b1 bis重型坦克依然作为内核,像母鸡一样护在中间。
而在它们的前后,簇拥着整整四辆刚刚易主的三号坦克e型。
这些原本属于德军的精锐战马,此刻显得有些滑稽——车身上的黑色铁十字标志被工兵们用油漆桶直接泼了上去,匆忙涂改成了一种歪歪扭扭、只有上帝和这群苏格兰人自己才看得懂的英法联军红白蓝识别色。那种狂野的涂装风格,简直就是对普鲁士严谨美学的一种暴力侮辱。”卡车——这是亚瑟精简后的精华,剩下的垃圾都被留在了对岸。
对于步兵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从经济舱升到了头等舱。
那些原本只能像沙丁鱼一样挤在毫无防护的欧宝卡车里、时刻担心被流弹打穿屁股、被硬板凳颠得骨质疏松的苏格兰步兵们,现在一个个舒舒服服地陷在德国半履带车的真皮软垫座椅里。
他们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车架上那挺做工精良的g34机枪,感受着半履带底盘在烂泥路上如履平地的顺滑悬挂,一个个乐得嘴都合不拢,甚至有人哼起了苏格兰小调。
这哪里是逃亡的车队,这分明是一支满载而归的维京海盗团。
“这悬挂!这避震!上帝啊!”
赖德少校此刻正坐在那辆抢来的三号坦克炮塔里。他戴着那个还带着德军上一任车长体温的喉部通话器,激动得在无线电里语无伦次:
“亚瑟!你感觉到了吗?这开起来简直象是在伦敦市区开劳斯莱斯轿车一样顺滑!没有那种要把内脏颠出来的震动!而且这无线电太清淅了,我甚至能听到那边的呼吸声!”
“别感慨了,赖德。那是德国人的科技,不是你的。”
亚瑟依旧坐在“凡尔登”号里,虽然嘴上淡定,但他看着rts地图上那清淅显示的友军位置信息——这得益于缴获的无线电组网,心里也是一阵暗爽。
终于告别了那个该死的“通信基本靠吼”的原始时代了。
车队再一次踏上了那座古老的石拱桥。
当最后一辆掠夺来的半履带车驶过大桥中线,安全抵达北岸时,亚瑟停下了“凡尔登”号。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打开舱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对岸。
晨雾中,那片德军营地依然在燃烧,黑色的烟柱直冲云宵,象是在为这场疯狂的夜袭画上句号。
“工兵。”
亚瑟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
“起爆。”
赖德少校愣了一下,在无线电里迟疑道:“现在炸桥?可是长官,这座桥如果我们留着,以后联军反攻的时候……”
“没有什么可是,少校。”亚瑟打断了他,“别做梦了。反攻那是几年后的事情。现在,演出结束了,我们要关门打烊了。”
“而且,我得给古德里安将军留个‘台阶’下,不是吗?”
插图感觉如何,欢迎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