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磨坊主的女儿(1 / 1)

1940年5月30日,上午 09:30。法国北部,利斯河畔,靠近梅尔维尔的一处偏僻河湾。

天空并不是蓝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象是得了白内障的眼球。

在这层浑浊的云层之下,一阵类似于愤怒大黄蜂般的嗡嗡声正在头顶盘旋。

“注意隐蔽!引擎熄火!别抬头看!”

亚瑟的声音通过喉部通话器传到每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寒意。

这不是神经过敏。

自从半小时前,德军集团军群司令部在公共频道里那通歇斯底里的咆哮——关于“白糖惨案”和“十二辆该死的欧宝卡车”——被让娜截获后,亚瑟就很清楚:他们的“新手保护期”结束了。

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再是受人尊敬的“第7装甲师后勤连”,而是整个b集团军群通辑榜上的头号破坏分子。

车门上那个醒目的黑色铁十字徽标,此刻不再是穿越火线的护身符,而是一道画在脑门上的鲜红靶心。

一旦被头顶那只“天眼”发现,这架侦察机绝不会象之前那样友好的摇晃机翼。它会立刻按下无线电发报机,将这组坐标发送给在云层上方盘旋待命的ju-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联队。

到时候,迎接他们的将不再是香槟和雪茄,而是几枚从天而降的500公斤航空炸弹,以及那令人魂飞魄散的“耶利哥号角”尖啸声。

“快!都动起来!除非你们想变成烤箱里的火鸡!”

在亚瑟的催促下,十二辆伪装成德军的欧宝“闪电”卡车像受惊的野兔一样,猛地钻进了路边茂密的白杨树林。

驾驶员们迅速拉上手刹,动作粗暴得差点扯断拉杆。工兵们跳落车,手忙脚乱地折断周围的灌木,将枯树枝和伪装网盖在反光的挡风玻璃和后视镜上。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心脏撞击胸膛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清淅可闻。

几秒钟后,一个巨大的阴影掠过树梢。

那是一架亨舍尔 hs 126侦察机。

这种被德军称为“飞行之眼”的高单翼飞机,正以极低的高度——大概只有两百米——沿着公路慢悠悠地飞行。航拍相机象一只贪婪的独眼,正在不停地快门开合,将地面的每一寸土地都记录在胶片上。

亚瑟靠在一棵老橡树的树干上,手里拿着那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望远镜,屏住呼吸。

通过树叶的缝隙,他甚至能看清那架飞机后座上观测员的脸。那个德国人正探出身子,用望远镜扫视着下方的河流。

rts视野中,一个鲜红的【侦察警报】图标正在亚瑟视网膜的右上角疯狂闪铄。

【警告:敌方空中侦察单位接近。】

【暴露风险:中等。建议保持静默。】

“该死的苍蝇。”

麦克塔维什中士蹲在亚瑟身边,嚼着一根草根,手里紧紧握着布伦机枪的握把,“长官,要不要把它打下来?这距离,我半个弹匣就能……”

“把你那该死的手指从扳机上拿开,中士。”

亚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架飞机上装了无线电。只要你开枪,五分钟后,会有整整一个中队的斯图卡把这里炸成月球表面。你是想变成英雄,还是想变成焦炭?”

麦克塔维什这辈子也没机会见识什么‘月球表面’——在他贫瘠的想象里,那大概就是比苏格兰高地被陨石砸过还要烂的地方。但他听懂了勋爵语气里那股比寒风更刺骨的警告。

中士缩了缩脖子,悻悻地把手指从那诱人的扳机护圈里抽了出来,就象是被烫到了一样。

那架hs 126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并没有发现异常,最终摆了摆机翼,向着东南方向——也就是大部队交火的贝蒂讷方向飞去。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云端,亚瑟才长出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rts地图上的局势让他眉头紧锁。

地图上原本代表“安全”的绿色局域正在急剧缩小,就象是一块被扔进强酸里的翡翠。

亚瑟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条以惊人速度向西穿插的猩红色箭头上。

那个光点的亮度远超周围那些平庸的友邻部队,就象是一颗混在碎玻璃里的红宝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搏动频率。

在亚瑟的系统评价体系里,德军也被分为了三六九等。

那些在后方慢吞吞行军的普通步兵师,比如第225步兵师,头顶只有最基础的、灰扑扑的【wehracht(国防军)】标识。在系统的判定里,它们不过是一群量产的、没有任何特殊属性加成的“白板杂鱼”,属于那种死一打都不会让指挥官皱一下眉头的消耗品。

但这片战场周围,简直就是一场“王牌全明星”的展览会。”,快得连系统刷新率都快跟不上了。”负面状态,但那依然是一头受了伤的重装猛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而在更远的侧翼,还有隶属于古德里安第19装甲军的第10装甲师,那厚重的【重装甲加成】护盾图标,看着就让人牙酸。

但这其中,最让亚瑟感到背脊发凉的,还是东面那个紧追不舍的光点。

从兵力规模上看,那仅仅是一个加强机械化连的体量——两辆半履带车,几辆摩托车,几十号人。在大地图上,这点兵力也就堪比装甲师的一个侦察排。

但它的头顶标注着一个只有样板部队才配拥有的、闪铄着金边的战术前缀:

【gd (gro?deutschnd)· legendary(传说级/样板)】

而在指挥官一栏,那个名字正闪铄着一种不详的深红色:

这不是说这几十号人能打赢隆美尔的一个师,而是系统根据“单位密度”和“综合效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这意味着,这支小部队里的每一个士兵,都是从几十万德军中筛选出来的“阿尔法级”。

这是一把即使在数万人混战的战场上,也能精准切断你喉咙的手术刀。

“真是一条记仇的德国牧羊犬。”

亚瑟看着那个在一众大佬中依然显得格外刺眼的光点,忍不住对着空气吐槽了一句。

“放着正面的英军主力不打,放着唾手可得的军功不要,非要带着半个连跑几十公里来追我这几辆破卡车?”

他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无奈。

“不就是借用了你的名字,顺便毁了你的名声吗?至于象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穷追猛打?看来这位普鲁士贵族的心理承受能力,并没有他们的坦克装甲那么厚。”

但吐槽归吐槽,亚瑟的手指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杖。

他很清楚,这意味着性质变了。这不再是一场单纯的猫鼠游戏,而是一次不死不休的私仇。施特兰斯基已经脱离了正常的指挥链,变成了一枚专门为了毁灭他而存在的巡航导弹。

整个弗兰德斯平原就象是一张正在被收紧的渔网。

而他,就是那条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鱼叉锁定的漏网之鱼。

“我们不能走大路了。”亚瑟看着地图上一条不起眼的灰色支线,“那里太显眼。我们要找个地方躲到天黑,然后利用夜色穿插到阿河防线。”

他的手指在全息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一个位于利斯河畔的小绿点上。

【地点:旧风车磨坊(old dill)】【状态:中立/民用设施】【当前占用:无敌对单位】【隐蔽系数:高】

“全体上车。”亚瑟收起地图,挥了挥手杖,“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希望那里还有面粉,而不是德国人的机枪。”

……

车队沿着一条满是泥泞的乡间土路颠簸前行。

这里的景色与几公里外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截然不同。利斯河静静地流淌,河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黄褐色。

在当地的传说中,这条河被称为“金河”。

这并不是因为河底有金沙,而是因为法兰西最好的亚麻都要浸泡在这条河里进行脱胶处理。腐烂的亚麻杆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将河水染黄,同时也带来巨额的财富。

但此刻,亚瑟闻到的不是亚麻发酵后的酸味,而是战争逼近时的铁锈味。

转过一个河湾,一座巨大的、古老的风车磨坊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典型的弗兰德斯式木制风车,黑色的扇叶像巨大的十字架一样静止在半空中。磨坊的主体建筑由红砖砌成,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甚至在砖墙上,亚瑟还能看到一些陈旧的弹孔——那是二十多年前,第一次世界大战在这里留下的伤疤。

“停车。创建警戒线。”

亚瑟下令。

士兵们迅速跳下卡车,依托磨坊周围的矮墙和灌木丛创建了防御阵地。让娜中尉拿着冲锋枪,跟在亚瑟身后,警剔地走向那扇紧闭的橡木大门。

“咚、咚、咚。”

亚瑟用手杖敲了敲门环。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吹过风车叶片发出的“嘎吱”声。

“没人?”麦克塔维什问道,正准备一脚踹开大门。

“不,有人。”亚瑟看着门口那盆依然湿润的天竺葵,“而且在看着我们。”

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支黑洞洞的双管猎枪伸了出来。

“滚开,德国佬。”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说的是法语,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这里的面粉早就被你们抢光了!再去别处看看吧,或许地狱里还有点吃的!”

亚瑟没有拔枪。他只是微微侧身,露出了自己皮大衣下面的英军制服领章,并示意让娜上前交涉。

“老人家,请把枪放下。”让娜用温和的法语说道,“我们不是德国人。我们是英国远征军,还有你们国家的连络官。我们只是想借个地方躲避空袭。”

门缝里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确认什么。

几秒钟后,门彻底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一战时期法军旧军裤,左腿也是木制的假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的胸前甚至还别着一枚已经氧化发黑的凡尔登战役纪念章。

皮埃尔,这座磨坊的主人,也是上一次世界大战的幸存者。

“英国人?”

皮埃尔放下猎枪,浑浊的眼睛在亚瑟那身混搭的行头上扫了一圈——德军的皮大衣,英军的制服,还有那根有些做作的手杖。

“哼,穿得真杂。”老人嘟囔了一句,但敌意明显消退了,“进来吧。只要你们不嫌弃这里的霉味。”

磨坊内部空间很大,巨大的木制齿轮占据了中心位置。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面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怎么不逃难?”

亚瑟找了一张干净点的椅子坐下,点燃了一支烟。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屋内的陈设——简单的家具,墙上挂着的一家三口的黑白照片,男主人穿着军装,以及角落里堆放的几个空面粉袋。

“逃?往哪逃?”

皮埃尔给亚瑟倒了一杯浑浊的苹果酒,自嘲地敲了敲自己的木腿。

“二十年前,我在凡尔登丢了一条腿,但我没跑。现在我都七十岁了,难道还要为了这帮穿灰衣服的德国崽子,把我这把老骨头扔在路上?”

老人固执地扬起下巴,那是属于那个“骑士时代”老兵特有的骄傲和天真。

“再说,德国人也是军人。我见过他们的父辈,在索姆河,在凡尔登。他们虽然狠,但讲规矩。我不信他们会为难一个瘸腿的老头和一个孩子。”

亚瑟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孩子?”

就象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木制楼梯上载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栏杆后面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碎花裙子,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缝成的布娃娃。那娃娃只有一只眼睛,纽扣做的。

小女孩并没有象大多数孩子那样尖叫或哭泣。她只是睁着那双海蓝色的、纯净得象利斯河上游水一样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屋子荷枪实弹的士兵。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亚瑟身上。

此时的亚瑟形象并不算好。他的脸上沾着机油和硝烟,左臂的绷带渗着血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硬的、令人畏惧的杀气。

但在她眼里,这个哥哥似乎只是……很累。

她从楼梯上跑下来,赤着脚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苏菲!回去!”皮埃尔厉声喝道。

但小女孩没有听。她径直走到亚瑟面前,从背后像献宝一样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黑面包。只有巴掌大,硬得象石头,边缘甚至发霉了。

“哥哥。”

苏菲的声音很轻,却让这个喧闹的磨坊为之一静。

“吃吧。爷爷说,吃了就不疼了。”

她踮起脚尖,努力把那块黑面包递到亚瑟面前。她看到了亚瑟骼膊上的血,天真地以为这个哥哥是因为饿了才会受伤。

麦克塔维什手里拿着半开的罐头,僵住了。正在擦枪的威廉姆斯停下了动作。让娜背过身去,悄悄擦了擦眼角。

亚瑟看着那块粗糙的、甚至带着点霉味的面包。

在他的rts上帝视角里,这个世界是由数据构成的。:营养不良/无武装】【价值:0】

作为一个理性的穿越者,作为一个要把这几十号人带出地狱的指挥官,他应该拒绝,或者礼貌地收下然后扔掉,继续研究他的撤退路线。

因为在这个绞肉机里,同情心是最无用的累赘。

但他伸出了手。

那只戴着昂贵鹿皮手套、扣动过无数次扳机的手,微微颤斗着接过了那块黑面包。

面包很硬,硌得手心生疼。

“谢谢。”

亚瑟摘下那顶带有德军鹰徽的大檐帽,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象个凶神恶煞的军阀。

“但我不想一个人吃独食。”

他并没有吃那块面包,而是像对待珍宝一样把它放进了上衣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

“麦克塔维什!把那该死的‘特供箱’拿过来!”

苏格兰中士咧嘴一笑,象是早就等着这道命令。他冲出去,从那辆原本准备送给隆美尔的后勤车里,搬来了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撬棍撬开箱盖。

里面装的不是子弹,也不是手雷。

是咸牛肉罐头,是法国鹅肝酱,还有整整一打红色的圆形铁盒——scho-ka-ko(一种含咖啡因的德国军用巧克力)。

“哇……”

苏菲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孩子看到糖果时本能的光芒,足以照亮这个阴暗的磨坊。

“来,小家伙。”

亚瑟拆开一盒scho-ka-ko,掰下一块深褐色的巧克力,递到苏菲嘴边。

“这是德国人的魔法药。吃了这个,以后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苏菲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苦涩中带着浓郁的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她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齿。

“真甜!爷爷,你也吃!”

她把巧克力举到皮埃尔面前。

那个倔强的老兵看着孙女的笑脸,看着满屋子正在分发食物的英军士兵,那张如同风干树皮一样的脸上,终于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亚瑟靠在椅子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长官,您变了。”

让娜坐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轻声说道。

“我以为您只在乎那该死的损耗率。”

在过去的48小时里,这是让娜对亚瑟·斯特林最深刻、也是唯一的印象。

在这个男人眼里,战争似乎从来不是关于热血、荣耀或者牺牲。战争只是一张巨大的、流淌着鲜血的资产负债表。

她亲眼见过他是如何冷静地计算格洛斯特团的复灭时间,就象在计算一根火柴能燃烧多久;她也见过他是如何像吝啬鬼一样通过精确到升的燃油配给,来压榨这支车队的每一滴机动性。

对他来说,士兵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人力资源”;坦克不是钢铁怪兽,而是“装甲单位”。活着的人是“可用资产”,死去的人是“已核销坏帐”。

他就象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审计师,手里那根手杖不是用来指挥战斗的,而是用来在生死簿上划掉那些亏本的名字的。

“我甚至觉得,如果把你扔进绞肉机里,”让娜苦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倒影,“你大概会在死前的一秒钟,还在计算你的死亡能换取多少敌军的弹药消耗。”

但现在,这个连眼睫毛都是空心的男人,却在小心翼翼地把一块发霉的黑面包放进贴近心脏的口袋里。

“我没变,让娜。”

亚瑟重新戴上帽子,帽檐遮住了眼神中的情绪。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酷的指挥官。

“我只是在进行长线投资。这块面包的价值,比这屋子里所有的枪加起来都重。”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

在那里,夕阳正在西下,将利斯河染成了一片血红。

“皮埃尔先生,”亚瑟突然开口,语气变得严肃,“你们必须离开这里。往西走,去海边。”

“为什么?”老人正在吃着牛肉罐头,不解地问道,“你们不是挡住德国人了吗?”

“挡不住的。”

亚瑟站起身,走到窗前。

rts地图的边缘,那些代表德军的红色光点正在像癌细胞一样扩散。而且,这一次出现的番号不再是那些恪守《日内瓦公约》的国防军老牌师团。

当他的目光扫过这些新出现的单位时,系统并没有使用针对国防军的那套基于“铁十字勋章”风格的评价体系,如精英、英雄、传说。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完全独立的、基于黑色“双闪电”鲁尼文风格的ss专属评价树。

这套体系不看重战术素养,事实上,1940年的党卫军战术素养远不如国防军,它只衡量一个指标:非理性狂热度。

普通的党卫军特别机动部队(ss-vt,后来“帝国师”的前身)被标记为【vanguard(先锋级)】,代表着鲁莽但致命的攻击欲望。

由警察部队改编的ss师团被标记为【enforcer(执法者级)】,代表着对占领区的铁腕控制。

但眼前这支部队,头顶的标识是整个评价树中最为黑暗、最为扭曲的深紫色。

亚瑟看到了那个独特的骷髅标志。

【敌对势力识别:党卫军第3“骷髅”师(ss-totenkopfverb?nde)】【评级:fanatical(狂信者级/灾厄)】【指挥官:西奥多·艾克(theodor eicke)】

系统的备注栏里跳出一行血淋淋的警告,字体都在因为某种算法层面的恐惧而微微颤斗:

【警告:该单位属于“非常规作战力量”。】

【成分分析:由集中营看守内核骨干组建。】

【特性判定:

士气锁定(dless):无论战损率多高,该单位都不会溃退,直到最后一人死亡。

拒绝投降(no rcy):该单位不接受投降,并不留战俘。

焦土政策(srched earth):经过局域自动触发“掠夺”与“纵火”事件。】

那不是一支军队。那是一群被洗脑的、披着人皮的野兽。

他们不懂什么普鲁士的骑士精神,也不懂什么凡尔登的战壕规矩。在国防军眼里,战争是职业;在他们眼里,战争是献祭。

在他们的教条里,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无论是战俘还是平民,都只是待宰的牲畜,是需要被“净化”的劣等人种。

这种毫无人性的疯狂,甚至让国防军最高统帅部都感到背脊发凉。即便是古德里安和曼施坦因这样的顶级战略家,也对自己不得不与这群疯狗并肩作战而感到恶心。

在这些讲究骑士风度的贵族军官看来,把自己的侧翼安全交给西奥多·艾克这种监狱看守头子,简直是整个德意志军官团的奇耻大辱。

对他们而言,国防军是在打仗,而党卫军只是在进行一场甚至连屠夫都会觉得反胃的‘害虫清理作业’。

“听着,皮埃尔。”

亚瑟转过身,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这不再是你认识的那场战争了。现在的德国人,也不再是你在凡尔登见过的那些萨克森农民了。”

“这群新来的家伙,他们戴着骷髅领章。他们是野兽。”

老皮埃尔沉默了。他看着墙上儿子的照片,又看了看正在和麦克塔维什玩耍的苏菲。

“这是我的家,少校。”老人固执地摇了摇头,“磨坊离不开人。离了人,风车就不转了。”

“而且,”老人指了指自己的木腿,“我跑不动的。带着我,这孩子也活不了。”

亚瑟沉默了。

他知道老人说的是实话。在这个混乱的世道,一个瘸子带着一个孩子上路,结局可能比留下来更惨。

“那就祈祷吧。”

亚瑟低声说道。

他无法强行带走他们。他的卡车已经满载了,而且接下来的突围战是九死一生。带着平民,等于是一起自杀。

这是一种无力的挫败感。哪怕拥有rts系统,哪怕拥有领先时代的战术思维,他也无法拯救每一个出现在生命中的好人。

夜幕降临。

士兵们就在磨坊的院子里和衣而睡。苏菲抱着她的布娃娃,在麦克塔维什的怀里睡着了——这个粗鲁的苏格兰中士此刻温柔得象个父亲。

亚瑟坐在风车的顶层,抽着烟,看着远处地平在线不断闪铄的炮火闪光。

风车巨大的叶片在夜风中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象是在为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倒数计时。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硬邦邦的黑面包。

“系统。”他在脑海中问道,“这次任务的评价标准里,包括良心吗?”

系统没有回答。只有rts界面上那个代表“骷髅师”的红色箭头,正在一点点逼近这座与世无争的磨坊。

距离接触:还有4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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