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用武之地(1 / 1)

桃花村的夜寂静的有些象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夜晚的天空似乎离黄土高原更近了些。天上繁星点点,有的三个一簇,有的五个一伙,有的独自静伫。

高的、低的、明的、暗的都闪动着冷冷的光芒。

偶尔,一颗流星象一位穿着白衣且站立不稳的姑娘,从高空中筱然跌落,飘弋起一道刺人心弦的狐线。

空旷的田野望去,几棵孤零零的柳树一动不动,若拄着拐杖的老人,又象做着怪样的孩子。田间的庄稼一整快一整快的,尤如一队队士兵站成方阵在等待着接受检阅。远处,暗淡的灯火和垂落的星星交融在一起,整个天空把桃花村扣了起来。

桃树林里,传来昆虫呢喃的对话。

几户人家分明就是童话中的积木,窗前的灯光映射出一抹淡淡柔和的光线。

贺大山刚给自己喂养的30来只山羊撒完夜草,在羊子“咩、咩”的欢悦叫唤声和“叭、叭”的拌嘴声中回到了自己住的屋子里。

这是90年代中期建起的5间砖土木结构的起脊房。在红柳乡居住的村民大多都是这样的房子。不同的是,有的房子是全部用红砖砌墙而起的,有的仅仅是外面一层红砖、里面是用黄土在模块中夯出的土方块,也就是边城人都唤作“墼子”砌墙而起的。这种边城人称之为“外墙里墼子”的房屋的数量是不少的。那时人们还不象现在这么富裕,能建起那样的房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在桃花村,一砖到底的房子并不多,大部分都是这样外砖里墼子的房屋。这种房子在修建的过程中能省一部分砖,也就意味着要少花一些钱。

那时,桃花村的人不富裕,对于他们来说能省一分钱是一分钱。

贺录的运气不错,他就出生在这个房子里。在他出生之前,父母是住在完全的土坯房里的。据父母亲讲,那时每到雨季,外边下大雨,屋子里漏小雨。家里的洗脸盆、尿盆、和面盆等,只要底子不漏洞的所有家具都用上了,滴滴答答的像四重奏。全家人蜷缩在土炕上,用一大块塑料布禅着被子,唯恐被雨水淋湿。

遇到90年代边城的“羊绒毛”市场大景气,父亲养的几十只白绒山羊羊绒毛卖的攒了一点积蓄,便决定盖几间新房。

自打要决定盖新房之后,贺大山便在自家前院的一片空地上,每天抽空赶着毛驴架子车,从村东头的黄土坑拉回来三四车黄土,然后洒上一些水浇湿拌匀,每天用石杵子在一个砖块大小的木框里夯出一块块有棱有角的坚实黄土模块,也就是“土墼子”。然后,贺大山把夯好的土墼子一排排垛起来让烈日晒干。

晒干了的土墼子虽然不如砖块硬朗,但也能在建房中砌墙而且还省钱。

这也正是外地人看到的黄土坡的一大怪——黄土砌墙墙不倒。

而对于贺大山来说,除了费些自己的力气而外,黄土和太阳是不用出钱的。

但总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就在贺大山决定盖房的那年夏天,奇怪的是,恼人的雨水格外地多,多的让他看到天上的云彩就心烦。眼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的几千块土墼子快够盖房用了,不想一场连阴雨不期而遇,让贺大山快要晒干的土墼子全部湿透,然后轰然坍塌。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又变成了一堆怪模怪样的黄土,贺大山和妻子都心疼的连连叹气。

黄土坡有过打土墼子记忆的人都清楚,那的确是一个实在苦重的活计。每天提着几十斤重的石杵子,来回上下用劲,硬捣着铲进木框模型里的黄土四角与中间的位置,只有让那些黄土在重槌之下黏合在一起。然后取出木框,才能成型为一个结实的土坯子。那是容不得省一点力气、偷一寸懒的笨重活。如果说有一点不曾夯实,打出的墼子要么是缺角用不成,要么模块就有裂缝、土坯子根本就拎不起。

忙完田地里的农活,贺大山除了吃饭的时候,那段日子他把主要的精力都用在了打土墼子上。起早贪黑,每天最多能生产七八百块土坯。白天劳作的过于沉重,每到夜晚贺大山累得连上炕的力气都没有了,两个肩膀重的若灌了铅一般抬都抬不起来。可睡一觉醒来,第二天他接着再做如此重复沉重的劳作。

眼看着打好的土坯子好不容易快要够盖新房用了。不料,一场雨彻底的浇毁了全家人的期冀。

黄土坡生存的人大都有一个最大的共性——那就是执着!一种近乎愚拙的执着。

贺大山并没有因为雨水浇毁了期冀而失望。短暂的懊恼之后,他又聚集起缓过来的力量,对着那一堆黄土一铁锹一铁锹的又重新夯实起来,重新累积起来,直至新屋落成。

贺录是在新房子建好的第二年秋天出生的。

那时大儿子贺语刚初中毕业。贺大山的老伴原本是想要个女儿的,她知道女儿长大后能疼娘。可偏偏生下的又是一个儿子。贺大山对着虚弱的妻子说道:

“这小子有福气,新房子刚建好一年,又遇上了丰收的季节。他日后一定有出息呢!”

这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个有福气的儿子是否真的有出息呢?贺大山看不出来。

进到屋子里,贺大山看到尔间子里边的门开着一条缝,儿子贺录坐在写字台桌边伏案写划着什么,不时把桌子上的一堆纸翻的窸窸窣窣的。

老伴已经在外屋靠近灶台的炕头边睡了。

就是这个自己当初说是“有出息”的儿子,偏偏又离开了公家的单位,回到村子里承包了一万亩荒沙地,说是要建一个现代化的农牧场。

“嗨,真的不让人省心啊!”

儿子回到家谈了自己的设想后,贺大山起初有些担心,他怕儿子吃不下那苦。

可是他瞬间把自己的担心压到了心底。贺大山不想让儿子因为自己的担心而产生一些压力,影响到自己所图谋的事业。

叹气归叹气,贺大山总还是对儿子的选择持一种支持的态度。

“不就是种草种树,不就是养羊养牛么”。这些都是自己闭着眼睛都能干好的熟悉的农活,只要踏踏实实地去干,任何一个踏实的农民都会干得很出色的。

想到这里,贺大山坦然的多了。本来自己就是一个朴实的农民,原本没有太多的梦想的。可是至从大儿子贺语种植了两个塑料大棚,家里的光景日子愈来愈好,小两口三四年的时间新建了楼板房,购置了三轮车和小型农用车。这短短几年的时间,比自己几十年的辛勤努力还要强许多倍。贺大山这才萌发了自己对更加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

他看到政策带来的种种机隙。他看到村子里好几家人都已经拆掉了起脊房,建起了更加坚固和畅亮的楼板房;有的,甚至建起了小洋楼,买回了小汽车

记得还是生产队期间,一个到桃花村曾给社员们讲起过,以后的日子要过成“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当时的群众听了只是一阵哄笑,嘲侃那个带着老百姓做白日梦。

没想到,这些自己以往想都没敢想的事,忽然间就变成了现实。

还有什么能比眼下的变化更有说服力呢!自己何必再去尤豫不决呢。

这也正是贺大山没有强烈地反对儿子疯狂举动的一个最主要的原因。

不过,想着儿子承包的万亩荒沙,贺大山愁的好几个晚上还是睡不好觉。他不是没治过沙,不是没种过树。在荒沙上植草种树的艰难,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是一场痛苦的记忆。

那时自己还小,作为生产队队长的父亲,带领桃花村的16户村民在荒漠上植树。全村七八十号人几乎老的少的都上手了,可一天辛辛苦苦栽上的树苗,往往会被一晚上的风沙连根拔起剩不了几棵了。

贺大山搞不清楚,那时的风咋就那么频繁,那么大。没办法,第二天再补种;然后再被风拔掉

就这样周而复始的,仿佛是在和老天爷有意置气一般。

那时候,种草植树是桃花村人别无出路的选择。如果不植树种草阻挡风沙,开垦出的庄稼地根本就无法种植。往往是刚播进去籽种,一场大风就会把尺把厚的明沙卷动到田间。不要说长庄稼了,就连种子也白白地贴了进去。即便是风沙来的迟一些,暂且让青苗刚刚长出一扎长了,也会毫不留情地被一场风沙埋没的一无所有。这更让农人们心疼,桃花村的百姓那时哭都没地去哭。他们认识到,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首先要治住风沙。

而治理风沙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植树种草,固定和阻挡肆虐滚动的沙丘。

贺大山记不清他们经历了多少个春、夏、秋、冬。通过一年四季不曾歇息的劳作,才在桃花村种植起了一框框的沙柳、白杨、沙棘,一片片沙蒿、白刺、马莲这才有了现在土地肥沃的桃花村,也才种起了那一片桃树林。

可是,现如今儿子又要承包治理村外那一万多亩的荒沙地。历经苦难的贺大山明白,这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虽然说现如今的条件好了,不再和自己小时候记忆中的人背驴驮的那样条件简陋。可真得要治理起来,那还不是要往里边大把地撒钱。

条件是好了,可人的无私精神也已无存了。荒沙可是名副其实的无底洞啊。钱花了,还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怎么样?

贺大山愈想愈发觉得有些徨恐。他开始怀疑儿子的这个选择是否正确呢?

虽说从电视和广播里,不时听到政府鼓励个人承包荒山荒坡荒沙的治理。可真的要治理起来,不仅仅是靠热情和口号就能解决了的。

至于说怎么个不容易,贺大山记忆中的心悸让他颤斗。

天时、地利、人和、资金,缺一不可。而且贺大山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就是因为在带领桃花村的社员们在治理荒沙中因伤神、劳累、焦虑而落下了病根,在桃花村的日子变得好了起来的时候,他老人家自己却早早的走了。

这些曾经的苦难,就和烙铁一样在贺大山的记忆中烙下了深深的焦痕。

然而,贺大山不想给自己儿子宏伟的目标浇上一桶凉水。年轻人的心思,任自己怎么猜也着实猜不透的。

“唉,真不知道年轻人的心里是咋想的!”

贺大山不止一次地这样愁肠的叹息着。

和贺大山的心情迥然不同,贺录看到自己承包到的一万馀亩荒沙,就若一个运筹惟幄的将军,面对着眼前的一个沙盘地图踌躇满志。他豪情激扬,指点部排,把在自己心里勾画好的一幅美好蓝图想迫不及待地付诸实施。

贺录把自己的理想,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前途,都寄托在了眼前的这一片茫茫荒沙之中。

也许,在别人看来是荒凉、凄惨的不毛之地。而对于贺录来说,这就是一叶托起自己希冀的帆船,可以载托自己在理想的海洋中遨游,可以实现自己心中、梦中一直难以挥去的黄土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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