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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洪暴,冲刷涤荡着边城积聚许久的污垢,
同时也淘洗出了众多人性的丑恶。马有德他们几个上访者,至从打着毁坏退耕还林成果的幌子上访到边城县政府,并成功地获取了个人的最大化利益后,也着实的清静了一阵子。
但是,他们骨子里的那种卑劣,就和蟑螂一样,虽然让人恶心,却在四面楚歌的谩骂和声讨中顽固地生存着。
而且那些令人恶心的“蟑螂”们,还时不时出奇不异地探出令人作呕的猥琐躯体来,快速地游走着,挑逗地告诉人们自己的存在。
至从那次他们县政府“凯旋”之后,那种得意、自豪、妄自菲薄的猖獗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久久荡漾着。
直至赵东给孙子孙女购买文具盒受到了儿子无情的奚落;钱占宝手里分得了钞票后,便迫不及待地跑到边城人人巷小旅馆里,查找廉价的站街女快活、并付出了昂贵的代价后,他们那种久久挥之不去的猖獗似乎才有了一丝的收敛。
然而,这收敛并未持续许久,又和黄土坡上一些不知名的野草一样,你看着它被牲畜啃了,或者是因为持久的干旱而被日头晒的枯萎了,北风掠过黄土埋的不见了这些小草的踪迹人们总以为它们死了。可是,一场雨水洒落,那些不露头已经很久了的小草又会倔强地挣扎了出来。却比先前还要拙壮一些了呢!
钱占宝从监所出来之后,马有德吆喝着张半仙、赵东他们几个人,还在红柳乡的一个小饭店里给接风洗尘了一番。
马有德总有自己收买人心的长处。反正也不花自己腰包里的钱,不是还有五千元的活动经费呢么。马有德早就把帐算好了,吃一顿饭到时好交代一些,别让他们又说自己黑心贪了那钱。到时真的要算起帐来,好歹他们三人饭也吃过、酒也喝过,不会单单给自己又落下个口唇话柄的,失去了领导的风范。
在红柳乡集贸市场一进大门右手的拐角处,马有德他们四人在一家只有两间房门面的小饭馆里围着一张油腻的小方桌坐着。桌子上摆着两瓶玻璃瓶装的60度闷倒驴草原白酒,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凉拌黄瓜片,一碟露着短茬鬃毛的卤猪头肉,还有一盘切的大小不匀的羊头肉。
那盘羊头肉连同羊头骷髅一起摆着,看着有些瘆人。
下酒菜还没上来之前,他们就干捣着把半瓶白酒下了肚。等饭馆老板忙不迭地端上来那盘油炸花生米的时候,钱占宝已经话语连篇了。
他看到老板招呼着把花生米放在桌子上,连筷子也不用就直接拿左手抓了一把。他一边往自己嘴里一颗一颗地挤着手心里捏着的花生米,一边眩耀着自己风流快活的场景。就连警察破门而入时的细节也说的分外的传神,完全没有一丝的羞耻感和负罪感。
几盅白酒下肚,钱占宝倒和白娘子喝了雄黄酒一样原形毕露。他的脑门上都渗出了下流的光亮来。
“唉,只是可惜了,仅剩的两千元还当做罚款交给了公安。要不,我还能逍遥一段日子呢!”
听了钱占宝的最后一句叹息,早就听得如痴如醉的赵东对他羡慕的吧嗒吧嗒了自己耷拉着的眼睛。赵东咽了一口唾沫,用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块泛着白毛茬子的猪头肉,不管不顾地塞到了自己的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似乎有一根鬃毛戳到了他的口腔,让赵东感到不舒服。他一边继续嚼着,一边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从嘴角里往出捻着什么。然后,又将两根油亮的手指胡乱地在自己的衣襟上抹了抹。
其实马有德也挺看不惯钱占宝的邋塌样的。一个老光棍,有了一顿,没了抱棍。那寒碜样着实不让人待见。可是,光棍也有光棍的优势。光棍可以无拘无束,天马行空。什么时候说走的一声,他连二话都没一句,干净利索。这正是能为自己所用的一个“干才”。
马有德有时也会慨叹:
“上天总是公道的,他关闭了你的大门,总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子。”
钱占宝缺少了家庭的温馨,但他更多了放飞自我的任性。要不然,谁还敢拿自己嫖娼的丑陋向别人津津乐道地宣泄呢。
当然,自己也一样,虽说父母给起了一个“有德”的名字,可不由自主地就有一种强烈想去缺德的欲望。
自己也曾在村主任的位置上风风光光了好多年,那时人们对他是多么的尊敬、恭维。有时他看到一些村民唯唯诺诺的表情,瞬息觉得自己真的高大无比。自己村主任的职务,远远地高于自己矮胖的身躯,为自己的形象铺垫了一种无形的增高器。曾经的村主任职位,让身材高于自己的普通群众不得不仰视、不得不俯首他,让自己不得不风光然而,上天给自己打开的那扇大门,生生地让自己给关闭了。连窗子也不给留一扇。
因为贪污了三千元的救济款就被开除了党籍,还让罢免了村主任。一下子,从天上跌落到地下,自己怎么能善罢甘休呢!
查找矛盾、制造矛盾、出击矛盾只有这样才能体现自己存在的价值,也才会使自己重新变得“高大”起来。
虽然马有德看不起眼前这三个见了酒就没命的苟合之徒。可除了他们而外,又有谁愿意和自己走得这么近,而且能被自己吆喝的左左右右呢?包括自己的老婆儿女,他们也不给自己一个好的眉眼。
算了吧,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狐朋狗友还谈什么志同道合。这些道理马有德心里都明的和镜子似的。
马有德掂起酒瓶又给自己满满地斟了一杯“闷倒驴”。然后吆喝着那三个唾沫涎水点子乱冒的同伙碰杯,恭贺钱占宝逍遥而归,并预祝他们自己的下一个“目标”胜利。
两瓶60度的“闷倒驴”下肚后,他们似乎还不足尽兴,唤着老板给又给取了一瓶。大约喝了有四分之三的光景,四个人都已经摇摇晃晃的了。每个人舌头也都秃的半天才能蹦出几个字。他们各自手里的酒杯都已经不听自己使唤,端了半天,多数尽忽洒到了那个油腻的餐桌上面。
赵东干脆爬在了一片狼借的餐桌上打起了呼噜,他的嘴角还露着一截肥腻的猪头肉没来得及咽下去。而赵东伏着桌子的旁边,不知是谁,早掏吃净了盘子里那颗羊头的眼睛、脑子。
那羊头被敲开的残骷露着深深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