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刚一亮,贺语一骨碌就从炕上起来。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一夜也没安心睡上几个小时的觉,尽被昨晚猛烈的雷阵雨和冰雹把魂儿给勾走了。
看到丈夫要披衣起床,妻子桃花柔声劝解他:“昨晚也没好好的合眼,外边已经平静了,你就再多躺一会吧。”
看了看妻子旁边依然熟睡的女儿,贺语轻轻抚摸了一下桃花的额头。他轻声说道:“昨晚那么大的动静,我也不放心爸那边咋样了,我过去看看。”
妻子桃花听了后,冲贺语浅浅的笑了笑,又掉转身子把女儿蹬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她又闭上眼睛陪着女儿一块睡了。
父亲的家在自己家的偏东南方向,距离最多不到二华里地。
走出家门口的一瞬,贺语发现自己经常走的那条捷径,已经被泥水冲刷的没有了踪影。
尽管已经是过了一夜的时间,可展现在贺语面前的到处依然是一汪积水。他只能踮着脚尖从田埂的一个高处移向另一个高处,然后瞅着下一个高处落脚。
三转两转的,到父母家比平常费了不少的时间。
走到父母家大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父亲刚刚从羊圈里拽出了11只已经死去了的大小羊子横着摆在那里。
“爸,怎么死了这么多的羊呢?”
贺语急得问着蹲在一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父亲。
只见父亲的眼睛红巴巴的,满手都糊满了泥巴和羊粪和起来的污浊,脸上也溅到几点褐黄色的淤泥。
看到儿子过来,贺大山并没有顺着儿子的问话而回应。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反问着贺语道:
“怎样,昨晚你那边都好着呢吧?”
“爸,没事,都好着呢。早在下雨之前我就把大棚都护好了,没有受到一点损害。”
听了儿子的话,贺大山总算是轻松了一下。不过,当他看到自己面前躺着的一群死羊后,那一点轻松稍纵即逝了。
“唉……”
他又是哀叹了一声。
接着,他似乎为了安慰儿子,又木然地说道:“大棚毁没受损就好,没受损就好。哎”
末了,他又叹息了一声。
贺大山知道,灾难过后,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平安。
可是,他看到面前的死去了的羊子,还是惋惜地给贺语念叨了起来:
“几只小一些羊是被惊了的大羊踩死的,那些大羊是被冰雹和暴雨撇死的,一共11只呢。”
贺大山特意给儿子强调了一下“11只”这个数量。这个让他已经心疼了一个晚上的悲惨数字。
“只要你和我妈都没事就好,羊没了慢慢还会繁衍起来的。”
贺语搜罗着合适的语言尽量安慰着父亲,并思忖着此刻能帮助父亲干点什么。
“爸,这些羊怎么处理呢?”
望着父亲有些呆滞的目光,贺语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再去安慰,他只想着给父亲出上点力气。
“唉,这两只有点膘的大羊留着。等一会我剥了皮集市上还能卖两个钱,羊肉风干了也有点嚼头。另外的都埋了吧。”
“爸,那我回去开三轮车去。”
“恩。”
说完,贺语又沿着刚来时的路线回家去找三轮车了。
很快,贺语开着三轮车从大路那边转了过来。他把三轮车直接开到了父亲的羊圈门口。父子二人把大小9只直挺挺的死羊抬的扔到三轮拖拉机的后车箱里。
贺大山随手拿起羊圈旁立的一张铁锨,也爬上了三轮。
“爸,往哪里埋呢?”
激活了三轮车的贺语问询父亲。
“离庄子里远一些。就红柳河桥附近的红柳林里吧,那里人稀少一些,埋进去还是红柳树很好的肥料呢。”贺大山回了儿子的提问。
“好的”……
桃花村经常有村民家里有一些病死的猪羊鸡鸭什么的,都会埋到红柳河桥附近的红柳林里,既能给红柳添加一些肥料,也免得温疫散播。
他们父子二人开着三轮车行驶在大路上,朝着那一片红柳林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的人也都朝着红柳河桥方向走去。
贺大山还有些纳闷,今天也不是个集日,咋会有这么多的人?平常这么早可没有这么多的人。
虽然有些疑惑,但贺大山也顾不了想那么多了。
到了能驶入红柳林深处的一条叉路,贺大山指着给自己的儿子说:“就从这里下去吧,这儿人少路还好走一些。”
在父亲的指引下,贺语把三轮车开到一处红柳比较密集的地方停下了。他们四下向端了一正,正好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村民取过土的大坑。
贺语对着贺大山说:
“爸,您看这里怎么样?”
“恩,就这个坑里吧。”
贺大山再次四下向端了一下。他确定这里离村庄老远一段距离了,周边也没有人家,还算是比较理想的一个位置。他便同意了儿子的选择。
得到父亲的同意,贺语便将三轮车熄了火。
他拿着父亲带来的铁锨又把那个土坑往深挖了挖,直到快有一人深了,才停了下来。贺语抹了一把渗出的汗水,征询父亲的意见:
“爸,你看这个深度能行吗?”
贺大山原本还想让儿子再往深一点挖,可看到刚下过暴雨的土坑满是淤泥,里边已经积了不少的雨水,用铁锨很难再往下挖了。于是,他对着儿子点点头。
看到父亲满意了,贺语打开三轮拖拉电单车厢后盖,和父亲一起动手一只一只地把拖拉电单车厢上的死羊扯得扔进了那个大土坑。
父子二人又在土坑旁边忙活了好一阵。他们用铁锹铲了一些黄土严严实实地掩埋,直到埋的透彻了,方才停手。
“好了,你先回家吧,我到前边转转。”
贺大山丢给儿子一句话。然后将铁锨扛在了自己的肩上,头也不回地顺着不远处的一条便道,向红柳河桥的方向走了。
“爸,那我先回去了。”
贺语上了三轮车激活后,冲着父亲的后背打了一声招呼。
“恩,你先回去,我走走。”
贺大山心事重重地回应了儿子一声。
接着,他慢腾腾地穿过红柳林的一条羊子踏出的小道,走上了公路。
刚一走上大路,贺大山就碰到了本村的会计王青山。王青山似乎是刚从红柳河桥头下来,他正急匆匆地要往回走呢。
贺大山迎上去好奇地问道:
“哎,青山,一大早的,那么多人都在桥头那边做甚哩?”
看到贺大山从红柳林的便道里出来,王青山有些意外。他面对贺大山的问询回应道:
“大山,你还不知道?红柳河桥垮塌了,昨晚还掉进去了一辆卡车,那边正忙着往出捞司机呢。”
听了王会计的话,贺大山的心一沉。他急促地问道:
“什么车?司机怎么样了呢?”
“从昨晚到现在了,你说那司机还能活。”王青山回道。
听到这里,贺大山再次重复追问道:“是什么车呢?”
王青山又应道:“是一辆外地的大卡车,拉的一车木料。”
“哎,这雨下得”贺大山对着王青山又是一声叹息。
“是啊,听说上游的几个积水大坝都被冲毁了,发了山水呢。”
“噢!”贺大山一边应着,一边朝着红柳河桥头望了望。随后,他调转了身子,要随着王青山一道回去了。
“大山,怎么不去看看了?”
“算了,看着让人心烦。”
“也是,真的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
“恩,嗯”
贺大山和王青山两家住的不是太远。他们一路拉着话,说着昨晚的暴雨冰雹。
贺大山这才知道王青山也是按照乡政府的安排,要忙着了解统计昨晚村民的损失。要不然,他还在桥头看热闹呢。
王青山也是一大早就挨家逐户的了解情况,正好看到红柳河桥断了。桥头上已经有乡干部在组织打捞昨晚桥断后冒然冲下去的一辆卡车里的司机。他在桥头站着观察了一会。
在路上,贺大山把自己11只羊子的损失情况告诉了他。王青山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详细地一一记录了下来,并告诉贺大山,一定将损失报告乡政府,看是否能得到一些民政救灾补偿。
贺大山忙不迭地对他表示了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