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的话,象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洪立果记忆的闸门,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乔爽。他对乔爽的那份心思,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每次能偷偷地多看她两眼,能和她说上一两句话,哪怕这些话只是关于课本、关于作业,与感情毫无关联,他的心里也会象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能开心好半天。可是,乔爽似乎对他一点特别的意思都没有,她总是用那种对待普通同学的态度来对待他,客气又疏远。偶尔洪立果找借口和她说话,比如问一道题,她也只是简单地应付几句,便低下头做自己的事,多一个字都不愿意说。她那副清高冷傲的模样,就象一座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让人望而却步,不敢轻易靠近。
忽然,洪立果又想起了一件事儿。有一天放学路上,洪波神神秘秘地拉着他,凑到他耳边说,他们班有个女生喜欢上了洪立果他们班的美男子刘国臣。那女生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在午休时拦住刘国臣,当面表了白,结果却被刘国臣无情地拒绝了,说“我对你没感觉,别再找我了”。当时,那女生在班里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谁劝都没用。后来,一连好几天都没来上学,大家私下里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她是因为表白失败,觉得在同学面前丢了脸,没脸再来上学了,在家里又哭又闹,死活都不愿意念书了。
洪立果当时听了,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上,问道:“还有这种事儿?就因为被拒绝了,就没脸再念书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可现在仔细琢磨一下,洪立果又有些慌了:这种事儿要是真发生在自己身上,被喜欢的人拒绝,那确实挺尴尬的,以后在同学面前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抬起头来。哦!他几次主动和乔爽搭话,乔爽都没有什么积极的反应,不会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吧?她故意三两句话就结束谈话,是不是为了给他留些脸面,不至于让他当众难堪呢?会不会真的是这样?要是真的是这样,那他对乔爽的喜欢,岂不是也是一厢情愿,就象那剃头挑子,一头热乎!
洪波当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我懂你”的意味,问道:“你想啥呢?脸都红了,你不会也对你们班女同学有啥想法了吧?”
洪立果当时象是被人戳中了要害,心里一阵慌乱,手心都冒了汗,连忙摆着手掩饰道:“你想哪儿去了,我这一天事儿多着呢,要写作业、要帮家里干活,哪有闲工夫想女同学的事儿。我才不象你,整天就知道八卦这些没用的,小心被老师抓着。”
就在洪立果沉浸在回忆里、胡思乱想得心乱如麻的时候,几声清脆悦耳的自行车铃声在他耳边骤然响起,“丁铃铃——丁铃铃——”,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只见王羽新骑着一辆崭新的女式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地追了上来。
杰因为还在不停地流着眼泪,担心被王羽新看到会觉得尴尬,于是赶紧抬起手,用衣袖使劲地擦了又擦,直到脸上看不到明显的泪痕,才丢下一句“我先走了,明天早上学校见”,便匆匆跨上自己那辆破旧的“黑老鸹”自行车,双腿快速地交替蹬动,脚下用了十足的力气,几下就把洪立果和王羽新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身影越来越小。
洪立果刚想加快速度去追赶杰,身后就传来了王羽新清脆的声音:“洪立果,你别着急跑,我有话跟你说!”
洪立果心里其实不太想听她说话——王羽新每次找他,不是说学习,就是劝他别跟军哥他们瞎混,那些话他都听了无数遍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可是,他又不好意思真的不理她,毕竟大家是同班同学,每天在教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僵了也不好看。于是,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停住脚,从车上下来,不耐烦地转过身问道:“什么话快说,你看,他们几个都跑出去那么远了,我再不追就跟不上了。”
王羽新也下了车,把自行车支好,顺着洪立果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前面已经变成小点点的他们几个,微微皱了皱眉头,语重心长地说:“你自己找不到家呀?非得和他们几个在一起瞎混。你看看你们,整天就知道在外面玩闹、打架,这样能混出什么成绩来吗?你也该为自己的前途着想着想了,别再这么糊涂了。”
面对王羽新一次又一次苦口婆心的关心,洪立果忽然象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脑海中闪过一个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王羽新她不会是喜欢我吧?我的老天爷啊!这可千万不要是真的。要是她真的喜欢我,象我这样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的人,要是像刘国臣拒绝那个女生一样直接拒绝她,她会不会也象洪波班那个女生一样,哭得天昏地暗,然后觉得没脸见人,就再也不来上学了呢?那可就糟糕透顶了,她学习那么好,每次考试都在班里前几名,要是因为这件事辍学了,那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可是,再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最清楚不过了——长相普通,成绩也一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才华,王羽新那么优秀,怎么会看上他呢?我这肯定是庸人自扰,就象做梦娶媳妇,净想美事儿呢!
王羽新见洪立果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放空,半天没说话,便好奇地走上前一步,问道:“你想什么呢?怎么魂不守舍的,叫你都没反应?”
洪立果被她的声音猛地拉回现实,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慌乱地摆着手说道:“没想什么,没想什么,就是刚才有点走神了。你有什么事儿就赶紧说吧,说完我还得去追他们呢,晚了就真追不上了。”
王羽新见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然后开始说起了前两天月考的事儿。她一脸担忧地说:“你的成绩现在不上不下的,真的很危险。你要是再不努力,期末考试可就悬了,说不定就得落榜留级。你想想,你在小学的时候学习多好啊,每次考试都是前三名,老师还总把你当榜样夸,那时候的你多风光啊。怎么一到中学,成绩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呢?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洪立果听了她的话,心里有些不服气,小声地狡辩道:“中学的题可比小学难多了,而且科目也多,语文、数学、政治,还有历史、地理、植物,我一下子有点适应不过来,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家写作业到挺晚,我已经很努力了。”
王羽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无奈,她提高了音量,语气也重了些:“我看根本就不是这个原因!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看看你,一天天的净想些没用的事儿,不是想着怎么在外面称霸武林,就是想着怎么跟人比谁厉害,那些虚幻的东西有什么用啊?你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多用在学习上,把不会的题弄明白,说不定成绩早就提上去了。”
洪立果听着她的唠叼,心里烦躁极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又来了又来了,这些话翻来复去地说,她自己就不觉得烦吗?他真想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棉花球,把两只耳朵都紧紧地塞上,这样就不用听她在他耳边“念经”了。
当时他心里还暗暗想着:你要是真喜欢我,就赶紧向我表白吧!然后我就象刘国臣拒绝那个女生一样,毫不留情地直接拒绝你,让你也尝尝被人拒绝的滋味,这样你以后就没脸再来找我了,我也就能耳根清净几天,不用再听你唠叼了。
“你收收心吧!现在才初一,一切都还来得及。你脑子又不笨,只要肯用功,上课认真听讲,下课按时完成作业,肯定能考出好成绩。将来考个好学校,还能分个好工作,到时候就一定能落城市户口了。这可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大事儿,你可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王羽新还在不停地说着,语气里满是焦急,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洪立果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唉!真是太烦人了。又是分配工作,又是城市户口,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的?他觉得在家乡挺好的,有熟悉的伙伴,有喜欢的田野,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城市户口。唉!认识你我真是倒楣透顶了,怎么就甩不掉你呢?
就在洪立果满心无奈、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的时候,王羽新还在继续说着学习的重要性,而他的思绪却早已飘远,飞到了和杰一起摸鱼的河边,飞到了和军哥他们一起弹弓打鸟的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