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的夏末,期末考试成绩和乡中学的录取通知一起下发到了洪立果他们村小学,洪立果和儿时的亲密伙伴发子、军哥、杰、洪波、彦斌,一同考入了乡中学,他们将在新学期开启初中一年级的新生活。
开学那天清晨,洪立果怀着无比兴奋与期待的心情匆匆吃过早饭,然后背上书包骑上他昨天刚刚维修好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来到了发子家大门口。
他们几人约定好了在发子家门口集合,一起到乡中学去报到。
六个青涩的少年,怀揣着懵懂与憧憬,跨上自行车,同其他同学一起朝着十几里外的乡中学开始进发。
大家一路走,一路玩,相互追逐打闹,各自炫着车技,好不快乐。
由于杰的自行车有些破旧,骑起来不是很快,就在洪立果和发子等侯杰的时候,洪波一马当先的先行一步,没想到,刚过去没两分钟的功夫,就发生了本文开头那一幕——与别村学生发生刮蹭,继而打了起来。
解决完争端,发子目送那两个人愤愤不平的远去,回头冲着洪立果他们几个人招呼了一声“走”,他们几个人相继跨上自行车,继续往乡中学飞奔而去。
一路上,年少轻狂的他们继续嬉戏打闹,笑声、歌声、打闹声在空气中来回飘荡,他们时而在道路上来个漂移;时而抬起前把独轮行驶;时而双手放开车把,凭身体晃动来保持平衡……把刚才那段不愉快完全丢在了脑后。
那时的他们,正值十四五六岁的年纪,恰似初升的朝阳,满是朝气与活力,心中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谁也不甘落后,相互追逐着,尽情释放着青春的欢畅,真如脱缰的小马驹,无拘无束,快乐得忘乎所以。
然而,没行多远,大概走了全程的三分之一,意外突然降临。杰的自行车象是一位不堪重负的老人,先是发出“哗啦哗啦”的抗议声,随后链条“哗啦”一下掉落下来,卡住了车轮。杰顿时慌了神,想控制住车子,在他手忙脚乱之中,车头一歪,连人带车一头栽进了路边的土沟里。
那土沟虽说不深,但杰也摔得狼狈不堪,浑身上下沾满尘土,原本干净的衣服变得脏兮兮的。
洪立果他们几个见状,急忙刹住车,掉转车头,心急如焚地奔到杰的身旁。
大家停好车子,迅速围到杰身边,焦急地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杰却没理会大家的关心,目光直直地盯着膝盖处被划破的裤子——那是他为数不多的体面衣服,此刻破损的地方象一道刺眼的伤疤。杰的眼框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心疼得难以自已。
军哥看着杰这副模样,大大咧咧地说道:“哎呀!人没事儿不就得了,不就是一条裤子吗,就被石子硌了一个小洞而已,你哭啥嘛!”
杰一听,象是被点燃的火药桶,愤怒地回击:“你说得轻巧!我就这么一条还能见人的裤子,现在弄破了,以后我还怎么去上学?哪象你,家里条件好,每年都能有新衣服穿,城里亲戚还时不时送衣服来,穿都穿不完。我呢?我家有什么?”
杰的声音带着颤斗,那是长期生活在贫困家庭中积累的委屈与无奈。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大多数家庭的生活都不宽裕。对于孩子们来说,每年过年能穿上一套新衣服,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通常是大哥穿完洗干净二哥接着穿,二哥穿破了缝缝补补三弟再穿,等轮到三弟穿旧穿破,改一改、补了又补后传给四弟。只有新年时,才偶尔能看到没有补丁的衣裤,那是一家人省吃俭用、精打细算才能拥有的“奢侈”。
洪波走上前去,扶起杰的自行车,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懊恼,狠狠地踹了那辆自行车一脚,嘴里嘟囔着:“都怪这个破车,跟个黑老鸹似的,要不是它坏了,你也不会摔进沟里。破车,黑老鸹。”
他这番话,让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大家听后哄堂大笑,纷纷觉得洪波形容得极为贴切。
这辆自行车本就破旧,是杰一个亲戚家废弃不要的。因为杰要升初中,家里离乡中学有十几里路,靠两条腿肯定不行,杰的姐姐便厚着脸皮向亲戚讨要。亲戚知道杰家经济困难买不起新车,便大方地把车送给了她,还找了两只旧但能用的轮胎。可车子在外面放久了,早已锈迹斑斑,杰的姐姐又从城里亲戚家要了些黑铅油,修理一番后把车子刷得通体漆黑,样子确实像只黑老鸹。
杰的身世十分坎坷,命运仿佛对他格外残忍。三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马车车祸,无情地夺走了他父亲的生命,原本完整的家庭瞬间破碎。
四岁时,母亲因承受不住丧夫之痛,一病不起,又因家贫无钱医治,不久便也永远地离开了他,只留下他和姐姐在这冰冷的世界里相互依偎。幸好还有年迈的奶奶给予他们一丝温暖和依靠。
可命运并没有放过这个可怜的孩子,十二岁那年,奶奶也撒手人寰,姐弟俩的生活陷入了更加艰难的境地,只能在堂兄一家人的照顾下勉强维持生计。为了让弟弟能继续读书,姐姐毅然辍学,用稚嫩的肩膀扛起家庭重担,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只为换取弟弟求学的机会——那年姐姐也才十五岁。
大家很快收起笑容,默默地帮杰修理自行车,把脱落的链条仔细安装好,还细心检查了车子的其他部件,确保没问题后,才再次踏上前往学校的路途。
有了刚才的教训,他们不再象之前那样肆意打闹,而是排成一列,井然有序地骑行,每个人心中都多了一份谨慎。
当他们骑行到路程过了一半时,洪立果不经意间抬起头,远远看见前方有个身影也在道路上奋力骑行。那身影身姿轻盈,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随风飘动,身上的衣服色彩鲜艳夺目,即使相隔五六百米,也能清淅判断出,这是一位独自骑行的女同学。
发子和军哥他们也注意到了这个身影,军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转过头对大家说:“兄弟们,咱们刀一勾(方言:比赛加速的意思)咋样?看看谁能第一个超过前边那个靓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