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最后一道白光熄灭的瞬间,陈智的手指在石板边缘抠住一道刻痕,身体悬空半尺,靴底碎石簌簌滚入深渊。他没抬头,只将罗盘残片贴向裂缝内壁,金属与符文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叮”。这声响微弱得几乎被震颤吞没,却让他瞳孔一缩。
震动变了。
不是递减半息,而是以某种非整数节奏跳动——七次短促,一次延长,再五次密集,接着是三下拖沓。他忽然明白过来:机关不是单纯加速绞杀,而是在模拟呼吸。每一次塌陷,都是它吐纳的一口气。
“别动!”他声音压低,穿透紫雾,“震动有规律!七、五、三,像倒数!”
叶婉儿趴伏在西北角石板上,左臂血流未止,伤口边缘已泛出青灰。她听见陈智的话,意识猛地一挣。紫雾中的幻音还在低语,唤她乳名,哄她闭眼安睡。她咬住下唇,直到牙齿切进肉里,痛感换来片刻清明。指尖蘸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逆弧。
离火逆行阵。
这个念头刚起,她便感到体内气海翻涌。那不是老者亲授的完整术法,而是三人曾在洞中反复推演的片段——当“值符”缺失时,如何以精血为引,点燃“九宫反脉”的临时通路。她不敢多想,只将心神沉入指尖,一笔一画勾勒空中血痕。
憋宝人蜷身蹲在东南侧,铜炉紧贴脊背。他早停了敲击信号,改用耳骨直接承接地底波动。此刻他察觉到一丝异样:每当震动进入“三”这一段,炉底尘灰会微微上扬,仿佛下方有股吸力在呼应。他缓缓挪动膝盖,让铜炉正对裂缝中心,掌心发力下压。
炉身嗡鸣。
一道红光自裂缝深处冲出,直射天际,虽只闪了一瞬,却照清了四周石块上的符文走向。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刻线,竟在红光映照下连成闭环,如同一条首尾相衔的蛇盘绕于地表。
“枢纽在中间!”憋宝人吼道,“血能激活节点!但只能撑七息!”
陈智已经翻身落地,踩在一块尚未塌陷的偏角石板上。他盯着地面浮现的淡金刻线,迅速辨认八门方位。死门偏移,惊门扭曲,唯有生门位置清晰可辨。他猛然想起叶婉儿之前补全符环的动作——那一指,并非随意点落,而是恰好卡在第七次微震前的间隙。
“顺序!”他抬头看向叶婉儿,“你记得吗?从哪开始推?”
叶婉儿额头冷汗滑落,混着血丝滴入眼角。她强忍刺痛,回忆起古籍翻动时的画面:老者双手结印,口中默念“逆爻解脉”,并非强行破局,而是顺着机关本来的流转方向,反向注入一股力。就像河水倒灌,逼停水轮。
她艰难点头:“按九宫顺行……但要逆节拍走。第一步,坎位不动;第二步,艮位右旋半圈;第三步……坤位……”
话未说完,脚下石板突然剧烈晃动。三支黑箭自东侧裂口射出,轨迹交错。她抬手甩出一张符箓,赤光炸开,箭矢偏斜坠地。可就在爆炸余波散去的刹那,中央石板再次下沉,裂缝扩大,紫雾如潮水般涌出。
“来不及了!”憋宝人低喝,“它要合拢!”
“来得及。”陈智突然平静下来。他抽出腰间短刃,割开手掌,鲜血顺着刀身流下,滴落在罗盘残片上。金属吸收血液后泛起微光,映出地下机括的虚影——三条主轴交汇于生门之下,其中一条已被篡改,导致循环错乱。
“不是推石块。”他说,“是修路。”
憋宝人立刻会意。他抱起铜炉,冲向西北角一块半埋入地的方形石碑。那碑面刻有“坤”字,边缘裂痕纵横。他用炉底猛磕碑脚,一声闷响,石碑松动半寸。
“叶婉儿!”他大喊,“现在!”
叶婉儿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精血凝于指尖,再度画出离火逆行阵。这一次,她不再追求完整符形,而是截取其中一段最锐利的折角,狠狠刺向空中那道红光。
红光暴涨。
整片地面轰然一震,所有塌陷暂停。紫雾停滞半空,像被无形之手攥住。陈智趁机跃至“艮”位石碑旁,一脚踹向碑侧凸起。石碑旋转,露出背面一道隐藏凹槽。他迅速将罗盘残片嵌入其中。
“憋宝人!接住!”
憋宝人早已准备就绪。他将铜炉高举过头,炉口对准“巽”位缺口,体内气息猛然下沉,借地脉反弹之力送出一波共振。炉音清越,穿透迷雾,直击机关核心。
三处节点同时响应。
地面刻线逐一亮起,颜色由金转青,再化为纯净白光。原本断裂的路径重新连接,八门归位,唯独“生门”前方仍有一道窄缝未合。叶婉儿咬牙站起,拖着伤臂走向最后一块石碑——那上面刻着“震”字,正是此前多次尝试都无法移动的禁锢之石。
她将掌心血符贴于碑面,低声念出那段残诀:“逆爻启脉,回流断锁。”
石碑微微一颤。
陈智与憋宝人同时出手。一个以剑柄顿地,引导能量流向;一个以铜炉倒扣地面,稳住震源。三人合力之下,石碑缓缓右旋,最终严丝合缝嵌入“生门”之前。
整座机关发出低沉轰鸣,如同巨兽吐尽浊气。紫雾倒卷,尽数收回坑底。地面裂痕逐条闭合,螺旋纹路由外向内缩回门框底部。大门上的双狐绕月浮雕骤然明亮,中央裂开一道窄缝,微光透出,带着久远的气息。
叶婉儿踉跄一步,靠在门边,左手仍紧握半燃符纸,火苗微弱却未熄。陈智收起罗盘残片,额角汗水滑落,目光死死盯住门缝内的幽光。憋宝人蹲下身,手掌贴地,确认余震彻底平息。
三人呈三角站立,位置未变,气息渐稳。
门缝中,微光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