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符正面的符号链彻底静止,叶婉儿将它收回布囊,指尖触到底层布料时顿了一下。那搏动仍在,微弱却持续,像被纳入了某种节律之中。她没有再看铜炉,也没有去问憋宝人是否又出现了新的刻痕。
陈智的手一直搭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他没说话,但眼神已不是两个时辰前那种试探性的凝重,而是转向了外——穿过铁门缝隙,望向城市边缘的荒野方向。
“它教我们听懂。”叶婉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另外两人同时转头,“可现在它停了。不是中断,是到了尽头。”
憋宝人从布囊里取出观测册,翻到空白页,笔尖悬着未落。“我们参悟的这些变化,路径清晰,效率提升,像是有人在背后梳理经络。但它不给解释,只给结果。就像……”他顿了顿,“就像把钥匙塞进你手里,却不告诉你门在哪。”
“那就去找门。”陈智松开剑柄,转身走向墙角包袱,“等它再动,可能就不是引导,而是命令了。”
叶婉儿点头。她知道他在说什么。那股力量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若始终被动承接,迟早会失去主导权。
憋宝人合上册子:“城中还有些旧修盟据点,或许能找到线索。百年前的修行体系和如今不同,若有遗录记载类似术变,或许能辨明这是哪条路的开端。”
三人收拾行装,动作简洁。镇心钉收起,魂灯熄灭,青玉匣锁入暗格。临出门前,叶婉儿回头看了眼桌上的黑曜石托盘——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似有流动痕迹。她没多言,只是顺手拂袖扫过,雾气散了。
城西老街巷口,三家修盟据点早已闭门谢客。门环锈死,檐下符纸褪成灰黄,风一吹便碎成片。他们逐一叩门,回应皆是沉默。
第三处院门前,陈智正欲退开,忽见门缝里渗出一丝浊气。他抬手示意,叶婉儿立即掐诀,一道净心咒轻飘而入。片刻后,屋内传来一声低喘,接着是拐杖点地的声音。
老妪开门时面色发青,眼底布满血丝。她盯着三人看了许久,才颤声说:“你们身上……有地府的气息。”
叶婉儿递上一枚安神符:“方才那股梦魇之气,已被驱除。”
老人接过符纸,手抖得厉害。“谢谢……谢谢。”她喃喃道,“我梦见那个符师了。百年前住在城西荒观的那位,姓李。他走前烧了半屋子书,唯独一本《玄引录》藏了起来。他说……将来会有人需要它。”
“荒观?”憋宝人追问,“具体位置?”
“就在清虚山脚下。”老人抬起枯手,指向西边山影,“松柏成林,殿宇倾颓。他说‘藏经洞口隐于松柏影下’,可没人敢去。这些年,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话音未落,她忽然打了个寒战,猛地缩回屋内,砰地关上了门。
三人汇合在街角。憋宝人从古册夹页中抽出一幅残图,边缘焦黑,墨线模糊,但中央一座道观轮廓尚可辨认。他对照方位,手指落在一处凹陷处:“就是这里。清虚废观。风水局上看,此地背靠断龙脊,面朝枯水涧,本是禁地,但若藏典,则取‘封镇避劫’之意。”
陈智盯着图上标注的一点:“松柏影下……是入口标记?”
“可能是日晷投影的位置。”憋宝人收起图纸,“明天清明交节,日影最短。若真有机关,那时最易显现。”
他们刚转入主街,一名卖药郎挑着担子路过,听见“清虚废观”四字,猛然停下脚步。
“你们要去那儿?”他压低声音,“劝你们别去。十里外就没活物了。樵夫说夜里常听见哭声,绕着大殿转圈。前年有个道士想探观,第二天被人发现吊在柏树上,全身干瘪,像是被吸尽了精气。”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有人摇头,有人快步走开。
陈智看着药郎:“既然危险,为何你还在这城里卖药?”
“我只走南门到东市。”药郎缩了缩脖子,“不敢往西去。”
“我们敢。”陈智语气平静,“正因为邪祟盘踞,才更该有人去查。若它不出观,迟早也会寻人。”
药郎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挑起担子匆匆离去。
叶婉儿摸了摸心口布囊,残符温热依旧,搏动与心跳渐趋一致。她抬头看向城西天际,暮色正缓缓压下来,山影轮廓隐约可见一座倾颓殿宇,风掠过荒原,送来一阵断续铃声。
三人整束衣袍,踏出城西门。
荒径两侧杂草丛生,石板断裂,苔痕斑驳。憋宝人取出残图,每行一段便对照方位,铜炉藏于布囊深处,偶有温热透出。
陈智走在前方,佩剑未归鞘,手始终按在剑柄之上。他目光扫过沿途林影,脚步稳定。
叶婉儿紧随其后,呼吸均匀。她不再去感应残符的变化,而是任其自然。那搏动像是一种提醒,而非催促。
天光渐暗,远处废观轮廓愈发清晰。一道断裂的旗杆斜插在庙门前,半截幡布在风中摇曳,发出轻微摩擦声。
憋宝人忽然驻足,从布囊中取出铜炉。炉身微烫,内壁一道新纹正在浮现——三道弧线交汇于一点,下方多了一行小字:入夜勿鸣钟。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前方荒径尽头,一块倒伏的碑石旁,一只乌鸦突然展翅飞起,扑棱声划破寂静。
陈智抬手握紧剑柄,脚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