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井口的湿痕尚未冷却,叶婉儿的手指刚触到那逆旋符纹,空气便如凝滞般沉重。陈智剑未出鞘,却已横在身前,掌心贴着剑脊感知灵流波动。憋宝人迅速合拢记录簿,铜炉封入布囊,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三人退得干脆,脚步踩过锈蚀铁门与断裂锁链,一路下楼未作停留。夜风裹着城市边缘的尘灰扑在脸上,他们不再走小巷,而是穿入主街人流稀疏的背光处,借路灯间隔的明暗交替掩行。抵达安全屋时,东方天际仍压着深灰云层,窗框外一片死寂。
这是一间废弃商超的储物隔间,墙皮剥落,水泥地面裂纹纵横,唯一完好的是角落那扇厚重铁门。叶婉儿进门后立即取出三枚镇心钉,嵌入门缝四周,指尖轻弹,钉尾微震即止。陈智靠墙而立,闭目片刻,体内气机自丹田起始,沿经络缓缓巡行一周,确认无外力侵扰。憋宝人则将铜炉置于空货架上,掀开布囊一角,炉体静默,但内壁刻痕正以极慢速度游移,如同被无形之手重新雕琢。
屋内无灯,仅凭窗外微弱路灯光晕映出轮廓。三人盘坐成三角,各自调息。
叶婉儿闭目不过片刻,便觉异样。她本欲引导玄黄气自膻中穴下行至脐下三寸,可那股温润气息行至中庭时竟自行偏转,滑入一条从未开启过的细脉,直通左肩井。她眉头一蹙,意念强行拉回,可那气流似有自主意识,绕了一圈后又悄然折返原路。
她睁开眼,声音压得很低:“我的符脉……好像走岔了。”
陈智立刻停止吐纳,转而催动雷符。他指尖凝聚电光,准备做一次基础驱邪测试,却发现启动瞬间略有滞涩,仿佛电流穿过潮湿的导线。然而当能量完全释放时,掌心迸发的弧光比平日强出半成,甚至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灼痕。
他皱眉:“不对劲。”
憋宝人没说话,只是将右手覆在铜炉顶端。炉心原本有一簇象征命窍稳定的青焰,向来随呼吸起伏,节律分明。此刻火焰虽更亮,跳动频率却与心跳错开,像是独立搏动的生命体。他尝试以意念调控,火焰纹丝不动。
“不是邪气。”憋宝人终于开口,“也不是侵蚀。”
叶婉儿已连续三次尝试运转《镇秽诀》基础咒式,每次施法效率都提升约一成,但收束之际总有毫厘偏差,如同手中刀刃变锋利了,却不再听从使唤。她回忆起触碰脚印符纹那一瞬,体内确有共鸣,极短,却深入骨髓。
“我在天台碰过那个印记。”她说,“就在它浮现逆符的时候。”
陈智想起昨夜魂灯燃血,紫焰升腾刹那,他体内某处封印似乎松动了一下,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或许正是从那时开始,他们的术法根基已被悄然改动。
“是同步发生的。”陈智低声道,“我们三个都在变。”
憋宝人取出随身携带的测灵石片,分别让三人滴血其上。石片原本只能显示灵力纯度与波动频率,如今却浮现出细微轨迹图,三条线并列延伸,起点一致,中途皆出现微小分叉,而后又趋于平行,走势几乎重合。
“不是污染。”憋宝人看着石片,“更像是……系统在自我修正。”
“谁的系统?”叶婉儿问。
没人回答。
陈智起身走到墙角,从包袱里取出一枚未激活的雷符,贴于掌心,缓缓注入气机。符纸边缘刚泛起蓝光,他忽然感到一股陌生力量自脊柱升起,顺着臂脉直冲指尖,与原有灵力交汇瞬间,产生轻微震荡。他猛地松手,雷符落地,未爆。
“它不听我了。”他说,“有一部分,已经不在控制范围内。”
叶婉儿伸手按住自己左肩井穴,那里仍有余热。她再次闭目,试图追踪那条异常细脉的源头,发现其终点竟连向识海深处一处未曾启用的区域。她强行探入神识,只觉一阵温流涌入,随即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钟塔楼顶,湿脚印中央,那逆旋符纹旋转方向突然逆转,化作正向流转。
她猛然睁眼。
“变化是从那里开始的。”她肯定地说,“那个脚印不是警告,是媒介。”
憋宝人低头看铜炉,炉壁新刻的纹路已完成一段闭环,形状酷似他们三人围坐的姿态。他伸手轻抚,纹路微烫,像是刚被烙上去。
“它知道我们在察觉。”他说,“但它没有阻止。”
陈智站起身,在狭小空间内来回踱步。他习惯性摸了摸剑柄,却发现今日佩剑的重量感略有不同,仿佛材质密度发生了微妙改变。他抽出寸许,剑刃映着窗外透入的昏光,表面竟浮现出极细的暗纹,排列方式与他们所知的任何铭文体系都不相符。
“兵器也在变。”他沉声说。
叶婉儿忽然抬手,打出一道最基础的净心咒。符光成型,飞至半空,却在即将消散时微微一顿,自行折返,绕着她手腕转了半圈才熄灭。她盯着手掌,眼神渐凝。
“它在学习。”她说,“不只是我们的术法节奏,还有行为模式。”
憋宝人缓缓点头:“就像玉匣上的刻痕,一开始被动记录,现在开始预判。”
三人陷入沉默。外面街道依旧安静,一辆环卫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逐渐消失。安全屋内,镇心钉未响,魂灯未动,一切看似平稳,可他们清楚,真正的动荡已从内部滋生。
“要不要切断灵脉?”陈智问,“暂时停用所有术法,看是否能阻断变化。”
“不行。”叶婉儿摇头,“一旦中断运转,那些失控的气流可能会反噬经络。我们现在就像走在薄冰上,停步反而更危险。”
憋宝人取出一本空白册子,翻开第一页,写下四个字:术变观测。
“接下来二十四时辰,禁止使用高阶法术。”他定下规则,“只做基础吐纳,每两刻钟记录一次体内灵流动态。若有异常加剧,立即示警。”
陈智点头,重新盘坐。他将剑横放膝上,双手置于腿侧,开始缓慢调息。这一次,他刻意放慢节奏,逐寸排查体内每一处经络。当他运行至右臂曲池穴时,察觉有一股微弱电流自行生成,无需催动便流向指尖。
他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叶婉儿也在记录。她用朱砂在纸上画出自身主要符脉路线,然后以不同颜色标注今日异常流动路径。两条线在膻中穴分叉,最终汇入识海,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闭环。
“这不是退化。”她低声说,“是升级,只是我们还没掌握接口。”
憋宝人则持续监测铜炉。炉体温升一度,内焰稳定,刻痕仍在缓慢延展。他试着用旧口诀唤醒炉灵,毫无反应;改用直觉感应,炉体却轻微震动,仿佛回应某种更深的联系。
“它认的不再是原来的我。”他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凌晨三点十七分,陈智忽然睁眼。
他右手指尖无预警地弹出一道电弧,击中对面墙壁,留下焦黑斑点。他自己也愣住了。
“我没动念。”他说。
几乎同时,叶婉儿怀中的残符微微发烫,自动翻转一面,露出背面从未显现过的纹路。她拿起一看,瞳孔微缩。
那是一段简短符文,意思清晰:
憋宝人正要接过查看,铜炉突然发出一声低鸣,炉盖自行掀开一线,一道金光射出,照在地面裂缝中,映出三人影子——但他们明明坐着,影子却是站立姿态,且头部朝向相反方向。
陈智猛地站起,剑握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