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防总队的临时基地是由以前的一个废弃军工厂改建的，到处充满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十几辆96式主战坦克带着沉闷的轰鸣声驶入车库，履带碾压过水泥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整个营区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硝烟味和一种即将变天的压抑感。
位于基地最深处的一间禁闭室，此刻已经被改装成了汉东省这位顶级“赵公子”的专属套房。
墙壁上贴满了防止撞头自杀的海绵软垫，唯一的窗户被手指粗的钢筋焊死，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除了那张光秃秃的铁床，屋里连个牙刷都没给他留。
这种级别的待遇，通常是留给那些手里掌握着核武器密码或者国家顶级机密的重刑犯的。
赵瑞龙就象一摊烂泥，被两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铁床上。
他那条被打断的右腿经过简单的战地包扎，夹板上还渗着黑红色的血迹，止痛药的劲头刚过，那种钻心的剧痛让他象条发情的蛆一样在床上扭动，嘴里发出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哼哼声。
门外走廊上载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刚刚处理完伤口的祁同伟，光着上半身，肩膀和腰腹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绷带下隐约透出血色。
他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的大茶缸，茶缸上还在冒着腾腾热气，那种大蒜混合着卤水的霸道香味，即使是在全是消毒水味的走廊里也显得格外刺鼻。
“祁厅长，你现在不能进去。”
钟馗象个门神一样挡在门口，那张死人脸难得带上了一点焦急，
“根据规定，嫌疑人现在处于极度虚弱状态，而且涉及重大案件，审讯必须有纪委和检察院的人同时在场，并全程录音录像。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
“规定？”
祁同伟停下脚步，没说话，只是低头吹了吹茶缸面上飘着的一层红油，然后抬起眼皮，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冷漠。
“那是给活人定的。里面那个，在赵立春下令开炮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也不行！这是程序正义！”钟馗一步不退，态度坚决。
他是中纪委的人，也是侯亮平那种学院派作风的坚定拥护者，哪怕赵瑞龙罪该万死，也得死在法庭的宣判书上，而不是死在私刑里。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钟馗的说教。
钟馗只觉得太阳穴一凉。
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红色丝绸长裙的女人，正歪着头看着他。
叶寸心现在的模样简直能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血管爆裂。
那件价值连城的红裙在之前的战斗和逃亡中早就变得千疮百孔，原本只能遮住大腿根部的裙摆此刻更是短得惊心动魄，大片雪腻如脂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沾染着些许干涸的泥点和血渍，却不但没有显得脏，反而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凌虐美感。
因为基地里没有女装，她只能在外面披了一件大好几号的男式作训外套。宽大的外套领口敞开，露出精致锁骨下那深不见底的沟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种若隐若现的视觉冲击力，简直是在考验人类的生理极限。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双脚踝纤细而白淅，象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但此刻，这件“艺术品”的手里，正握着那把还在发烫的伯朗宁手枪，枪口没有任何尤豫地抵在钟馗的脑门上。
“让开。”
叶寸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哭过的沙哑，还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疯劲儿，“我家男人要办事，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想让我给你脑袋上开个瓢？”
她那双桃花眼里水雾还没散去，却又带着那种大家族千金特有的跋扈和残忍。她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在场的人敢说个不字，她真的会扣动扳机。
钟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个高手，但他赌不起这个疯批女人的枪会不会走火。
“只给你半小时。”钟馗咬着牙，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祁同伟笑了笑，伸手在叶寸心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上捏了一把，那种滑腻的手感让他指尖微微有些发麻。
“乖，在门口守着，别让人偷听。”
“恩。”叶寸心收起枪，像只听话的小猫一样乖巧地点点头，然后靠在门框上，也不管那粗糙的水泥墙壁会不会磨破她娇嫩的皮肤，那双大长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摆出了一个极为撩人的姿势，眼神痴迷地看着祁同伟的背影。
“哐当。”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原本昏暗的禁闭室里，陡然亮起了一盏大功率的白炽灯，刺眼的光线直直地打在铁床上。
赵瑞龙像只受惊的耗子一样猛地缩成一团，抬手挡住眼睛，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惨叫。
“谁……谁啊……我要见我爸……我要见秦川……给我水……给我医生……”
“滋溜——”
一声极其响亮的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赵瑞龙愣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适应了强光后，看到祁同伟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对面那张唯一的椅子上。
男人手里捧着那个巨大的不锈钢茶缸，拿着一双一次性筷子，正埋头苦干。
茶缸里装的是部队食堂最硬的菜——红烧猪脚面。
那是用老卤汤炖了整整一宿的大猪蹄子，皮烂肉糯，色泽红亮，面条上还铺着厚厚一层炸得金黄的蒜末和翠绿的香菜，热腾腾的蒸汽带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肉香，在狭窄封闭的禁闭室里疯狂弥漫。
对于一个在丛林里逃亡了两天两夜、断了一条腿、失血过多且精神崩溃的人来说，这种味道简直比世界上最烈性的毒品还要致命。
“咕咚。”
赵瑞龙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吞咽声。他的胃瞬间开始剧烈抽搐，那种饥饿感象是一只长满倒刺的手，狠狠抓挠着他的内脏。
“香吗？”
祁同伟夹起一块连皮带筋的猪蹄，在灯光下晃了晃。那颤巍巍的肉皮上挂着红油，还在往下滴着汤汁。
赵瑞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视线死死粘在那块肉上，根本移不开。
“给我……给我一口……”
这位曾经在汉东省呼风唤雨、一顿饭要吃掉普通人几年工资的赵大公子，此刻卑微得象条路边的野狗。他甚至忘记了断腿的疼痛，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下来。
祁同伟把猪蹄塞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这是部队的大灶，没你们山水庄园的米其林大厨做得精致。”祁同伟咽下嘴里的肉，拿起旁边的毛巾随意擦了擦嘴，语气象是在跟老朋友闲聊。
“不过胜在量大，顶饱。尤其是这汤，大骨头熬的，补钙。”
“求你了……祁厅长……祁同伟……伟哥……”
赵瑞龙从床上滚了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疼得浑身抽搐，但还是用两只手扒着地面，像条虫子一样往祁同伟脚边爬。
“给我一口汤喝……就一口……我有钱……我在瑞士银行有三亿美金……我都给你……给我喝一口……”
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