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咆哮声在河谷中回荡,赵瑞龙那杀猪般的嚎叫被淹没在风噪里。
快艇划破浑浊的水面,绕过前面那个巨大的回水湾。
视野陡然开阔。
“吱嘎——”
叶寸心猛地把舵盘打死,因为惯性,那具湿漉漉的娇躯狠狠撞在了驾驶台上。胸前那两团饱满的圆润被坚硬的金属边缘挤压变形,在那层薄如蝉翼的湿透红绸下,泛起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波浪。
她顾不上疼。
因为前面没路了。
在距离国境线不到五百米的缓冲区河滩上,尘土遮天蔽日。
钢铁。
全是钢铁。
数十辆96式主战坦克象是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一字排开,黑洞洞的滑膛炮口正对着河面。在它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步兵战车和全副武装的单兵方阵。
那股肃杀之气,隔着几百米的水面都能把人的骨髓冻住。
“完了……”
钟馗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终于崩了。
这位中纪委的高手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证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这阵仗太大了,大到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要是这帮人是赵立春那个老狐狸动用关系调来的私兵,那今天这几百斤就得交代在这儿。
“哈哈哈!是我爸!是我爸派人来了!”
原本躺在甲板上装死的赵瑞龙,看到这漫山遍野的军队,象是回光返照一样,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拖着那条断腿想往船头爬。
这货脸上混杂着血水和鼻涕,笑得那叫一个癫狂。
“祁同伟!你看见没有!这就叫权力!这就叫底蕴!你个泥腿子拿什么跟我斗?识相的赶紧把老子放了,再跪下来磕三个响头,老子心情好还能留你个全尸!”
赵瑞龙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在汉东横行霸道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种遇到事总有人兜底的自信。
祁同伟没搭理这只乱吠的疯狗。
这男人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坦克一眼。
他从那条湿透的迷彩裤兜里摸出一包已经泡得皱皱巴巴的香烟,也不嫌弃,叼在嘴里,然后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
“啪嗒。”
火苗跳动,烟雾缭绕。
祁同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味冲进肺里,让他那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把手搭在重机枪的枪管上,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慌乱,反倒透着一股回家的慵懒。
“蠢货。”
祁同伟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很轻,但在赵瑞龙听来却象是催命符,“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那是哪家的旗。”
风起。
硝烟散去。
那一面面插在指挥车上的战旗迎风招展。
不是什么地方守备部队的杂牌旗,也不是赵家能渗透的武警支队。
那是一面血红色的战旗,上面绣着一只咆哮的猛虎头颅。
西南边防总队!
那是常年驻扎在国境在线,跟毒贩、武装势力死磕的一线铁军!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虎狼之师!
赵瑞龙的笑声象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这……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那张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赵立春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指挥得动这支部队。这帮人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只认军令不认人。
“停车!全部停车!”
河滩上,一辆经过改装的指挥突击车猛地冲出了数组,直接开到了水里,溅起两米多高的泥浆。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作训服、肩膀上扛着两杠四星的大校军官跳了下来。
这男人五十岁上下,皮肤黑得象炭,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他连配枪都没拔,就这么蹚着齐腰深的河水,大步流星地朝着快艇冲过来。
那是秦川。
西南边防总队的一号首长。
也是当年把祁同伟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老班长。
“把枪放下!都特么把枪放下!那是老子的兵!”
秦川冲着身后那些还瞄准快艇的坦克手怒吼,嗓门大得象雷管爆炸。
快艇还没停稳,秦川就一把抓住了船舷,那是真急眼了,整个人直接翻了上来。
“你个王八犊子!”
秦川上来二话不说,抡起那沙包大的拳头,对着祁同伟的胸口就是狠狠的一拳。
“嘭!”
这一拳没收力。
祁同伟被打得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坐地上。但他脸上却笑开了花,那是发自内心的笑,笑得有些憨,完全没了之前那种修罗般的杀气。
“老班长,这见面礼稍微重了点吧?”
祁同伟揉着胸口,龇牙咧嘴。
“重个屁!老子恨不得毙了你!”
秦川那双虎目通红,全是血丝。他死死盯着祁同伟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这小子瘦脱相的脸,还有那条已经废了的右臂,这个在边境在线杀了半辈子毒贩都没掉过一滴泪的铁汉,嗓子哽住了。
“那是‘待命’!上面给老子的命令是‘原地待命’!你个狗日的非要一个人往里闯!你要是死在里面,老子以后下去了怎么跟你爹妈交代?!”
秦川骂得凶,手却在发抖,死死抓着祁同伟完好的左臂,生怕一松手这人就没了。
他为了接应祁同伟,私自调动了一个装甲团,把演习局域强行划到了这儿。这要是上面追究下来,那就是要上军事法庭的重罪。
但这老头不在乎。
为了祁同伟这只独狼,这身皮扒了也就扒了。
“死不了,阎王爷嫌我命硬,不敢收。”
祁同伟反手握住秦川的手腕,用力晃了晃,然后侧身指了指还趴在地上装死的赵瑞龙,语气变得戏谑起来。
“对了,给您带了个土特产,赵立春家里的大宝贝,稍微有点损坏,不过不影响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