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弯下腰,用枪管挑起赵瑞龙那张花了的脸,嘴角带着一抹戏谑,“赵公子,你的命就值这点钱?”
“钟馗,给他听听。”
一直沉默地站在后方阴影里的钟馗走了上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仪器,那是从中纪委带来的军用黑匣子截取设备,专门用来破译和监听特定频段的加密通信。
“这是直升机坠毁前,接收到的最后一条指令。”
钟馗面无表情地按下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一个苍老、威严,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冷漠声音,在寂静的丛林里清淅地响了起来。
“如果带不回来,就让小龙留在那里吧。”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该扔掉的垃圾。
“赵家,不能有活着的污点。”
这声音,太熟悉了。
那是赵瑞龙听了三十年的声音,是他一直引以为傲、觉得能为他在汉东遮风挡雨的那个声音。
他的父亲,赵立春。
这一刻,丛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瑞龙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种恐惧、求生欲、讨好,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呵……呵呵……”
赵瑞龙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损的怪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地里,“为了那个位置……为了不留污点……我是污点?”
“我是你亲儿子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响彻夜空。
“噗——”
一口黑血直接从赵瑞龙嘴里喷了出来。
那是急火攻心,也是万念俱灰。
就在这时,祁同伟蹲下身,一把揪住赵瑞龙的衣领,将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听到了?在你爹眼里,你连条狗都不如。”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象是引诱亚当吃下禁果的毒蛇,“想报复吗?想让他陪你一起下地狱吗?”
赵瑞龙停止了嚎叫。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那是被至亲背叛后的歇斯底里。
“救我……”
赵瑞龙死死盯着祁同伟,声音嘶哑得象是砂纸打磨过,“只要你救我……我给你名单。”
“什么名单?”
“蓝皮书……”
赵瑞龙一边惨笑,一边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自己满是血污的裤裆里。
他在那个特制的内裤暗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带着体温和腥臭味的蓝色芯片。
“这是那老东西的保命符……也是赵家的催命符。”
赵瑞龙举着那个芯片,脸上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快意,“里面有他在海外的所有秘密账户,有京城那几位的黑料,还有……汉东这二十年来所有的权钱交易记录。”
“拿着它……你可以让整个汉东官场……给老子陪葬!”
看到那个芯片的瞬间,一直冷眼旁观的钟馗脸色变了。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
这哪里是芯片,这就是一颗能炸翻半个政坛的核弹!
“把它给我。”
钟馗上前一步,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直接伸向赵瑞龙,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这是关键证物,必须马上由组织封存,移交中央。”
“啪!”
一只沾满泥土的军靴重重地踩在了赵瑞龙的手腕上。
祁同伟并没有把芯片拿走,但也没让钟馗碰到。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来自京城的特派员。
“移交?”
祁同伟用脚尖碾着赵瑞龙的手腕,疼得这位赵公子嗷嗷直叫,“给谁?给你们那帮只会和稀泥的领导?还是给赵立春在京城的那些老朋友?”
“这是程序。”
钟馗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变得锐利,“祁同伟,你要清楚你在干什么。私藏这种级别的罪证,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东西既然在我手里,那就姓祁。”
祁同伟毫无惧色,反手拔出腰间的“沙漠之鹰”,那巨大的枪口随意地指了指地面,“在汉东,老子就是程序。”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钟馗准备动手的瞬间。
“咔哒。”
一声清脆的上膛声在他耳边响起。
叶寸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侧面,那把勃朗宁手枪稳稳地指着钟馗的太阳穴。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抹娇媚的笑意,红唇轻启,语气却冷得掉渣。
“大叔,别动。”
叶寸心歪着头,那头凌乱的长发垂在胸前,遮不住那一抹惊心动魄的春光,却让她的杀气显得更加迷人,“我男人的脾气不好,我的手也容易抖。这荒山野岭的,多具尸体也没人知道,你说呢?”
钟馗动作一僵。
他是顶尖的高手,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花瓶的叶家大小姐,是真的敢开枪。
“好,很好。”
钟馗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握刀的手,退后半步,“祁同伟,你这是在玩火。”
“火越大,烧得越干净。”
祁同伟冷哼一声,弯腰从赵瑞龙手里抠出那个芯片,也不嫌脏,直接揣进了自己兜里。
他从腰包里掏出一把止血粉,粗暴地撒在赵瑞龙的断腿伤口上,接着掏出打火机。
“忍着点。”
“滋啦——”
火焰燎过伤口,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赵瑞龙白眼一翻,直接疼晕了过去。
就在祁同伟准备把这个半死不活的废人扛起来的时候。
突然。
“咕——咕咕——”
几声极其轻微、极其怪异的鸟叫声,从四面八方的丛林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象是某种鸟类,倒象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发出的气哨。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
刚才还拿着枪指着钟馗、一脸疯批模样的叶寸心,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把勃朗宁手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甚至比刚才看到赵瑞龙断腿时还要难看。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的牙齿都在打颤。
“怎……怎么会……”
叶寸心跟跄着退后两步,后背撞进了祁同伟怀里。
她死死抓着祁同伟的衣领,指甲掐进了肉里,声音带着哭腔,颤斗得不成样子。
“是‘鬼哨’……”
“当年绑架我的那伙人……那个把我关在水牢里折磨了一个月的魔鬼……他们没死绝!”
“他们来了!”
祁同伟眯起眼睛,看着漆黑如墨的丛林深处,【鹰眼视觉】竟然无法穿透那片诡异的迷雾,只有几个若隐若现的热源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包围过来。
这不再是雇佣兵那种乌合之众,这是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