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区区委家属院,顶楼露台。
夜色如墨,星河璀灿。
一架价值不菲的天文望远镜架设在露台中央,镜头直指浩瀚苍穹。
孙连城穿着一身宽松的棉质睡衣,脚踩一双旧拖鞋,正撅着屁股凑在目镜前,嘴里念念有词:“78星云……今晚的能见度不错,连伴星都看得清。”
他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此刻没有平日里开会时的麻木与敷衍,反而洋溢着一种孩子般的纯真与圣洁。
在他身后,是一张摆满了星图和笔记本的小方桌。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紧接着是防盗门被暴力破开的巨响。
“不许动!最高检执行公务!”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冲上露台,领头的正是侯亮平。
孙连城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昂贵的目镜给碰歪了。他直起腰,茫然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这是干什么?”孙连城眨巴着眼睛,“我这看星星呢,犯法了?”
侯亮平大步走上前,目光在露台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孙连城那张无辜的脸上。
“孙区长,好雅兴啊。”侯亮平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传唤证,拍在桌上的星图上,“丁义珍跑了,你倒是还有心思在这儿数星星?”
“丁义珍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孙连城眉头微皱,语气平淡,“他是副市长,我是区长,他又不是我放跑的。”
“有没有关系,跟我们回去说。”侯亮平一挥手,“搜!”
几名调查员立刻动手,翻箱倒柜。
孙连城看着那些人粗暴地翻动他的宝贝星图,心疼得直抽抽,却也没反抗,只是叹了口气:“哎,轻点,那是南半球星空全图,绝版的……”
十分钟后。
一名扎着马尾辫的女检察官快步走到侯亮平身边。她叫林晓,二十出头,正是充满干劲的年纪。
她穿着紧身的检察官制服,浅蓝色的衬衫被饱满的胸脯撑得微微鼓起,下身是一步裙,包裹着圆润挺翘的臀部,两条腿上裹着肉色丝袜,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林晓此时却顾不上形象,手里举着一份文档,神情兴奋,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铄着立功的渴望。
“侯处!找到了!”林晓声音清脆,把文档递给侯亮平,“在书房保险柜里发现的,光明峰项目土地流转的补充协议!上面有丁义珍的批示,还有……孙区长的签字!”
侯亮平接过文档,快速翻阅。
果然。
在协议的末尾,赫然签着“孙连城”三个大字,落款时间正是丁义珍出逃的前一天。
“孙区长,解释一下吧?”侯亮平扬了扬手里的纸,“丁义珍都要跑路了,为什么还要特意找你签这份协议?这里面涉及的两百亩商业用地,性质变更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孙连城凑过去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哦,这个啊。丁市长那天火急火燎地来找我,说是市里的重点工程,特事特办。我想着那是领导,又是为了gdp,就签了。”
“就签了?”侯亮平气笑了,“你知道这块地现在在谁名下吗?你知道这其中的差价流失了多少国有资产吗?”
孙连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语气变得有些飘渺:“侯处长,你看这宇宙,浩瀚无边。地球在里面连粒沙子都算不上。咱们这点事,什么地皮啊,gdp啊,在宇宙面前,那就是尘埃。何必那么较真呢?”
侯亮平愣住了。
他办案这么多年,见过横的,见过哭的,见过装疯卖傻的。
但这种直接升华到宇宙维度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孙连城!”侯亮平厉声喝道,“我是代表组织在问话!不是在跟你讨论天文!带走!”
两个法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孙连城。
孙连城也不挣扎,任由他们拖着走,临下楼前还回头喊了一句:“哎!那个望远镜盖子帮我盖上!别受潮了!”
……
次日清晨,市委大楼。
李达康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州的城市天际线。
他的背影瘦削却挺拔,象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刀。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金浩急匆匆地走进来,脸色发白。
“书记,出事了。”
“慌什么!”李达康头也没回,声音低沉,“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是……是侯亮平。”金浩咽了口唾沫,“昨晚连夜突击了光明区,把孙连城带走了。理由是涉嫌协助丁义珍转移资产。”
“什么?!”
李达康猛地转身,双眼圆瞪,那对标志性的欧式大双眼皮剧烈跳动。
“孙连城?那个看星星的废物?”李达康觉得荒谬,“他要有那个胆子协助丁义珍转移资产,我李达康把名字倒过来写!”
“可是……侯亮平手里有证据,说是孙连城签字的土地转让协议。”
“放屁!”
李达康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金浩吓得一哆嗦,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李达康胸膛剧烈起伏,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李达康停下脚步,眼神阴鸷。
孙连城虽然不争气,但那是他李达康的一张牌,是光明峰项目的具体执行人。现在丁义珍跑了,孙连城被抓了,这光明峰项目还怎么搞?这京州的gdp还怎么保?
更重要的是,侯亮平是谁?
那是高育良的学生!是祁同伟的同学!
“好啊,好一个汉大帮。”李达康咬着牙,腮帮子鼓起,“高育良这老狐狸坐不住了,开始让徒子徒孙来拆我的台了!这是要搞政治清洗啊!”
他猛地拍响桌子:“给我接祁同伟的电话!算了,不接!通知所有常委,立刻开会!我倒要看看,他们想把京州的天翻成什么样!”
……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面前的计算机屏幕上,正显示着一个复杂的雷达图。
【技能触发:洞察人心(进阶版)】
【监测对象:李达康】
【当前状态:暴怒(红色警戒)】
【心理侧写:极度缺乏安全感,政治敏感度爆表,已认定遭受派系攻击。】
“呵。”
祁同伟轻笑一声,将棋子落在棋盘的一角。
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李达康这种人,就是一把火药做的枪。只要给点火星,他就能把自己炸了,顺便把周围的人都崩一身血。
侯亮平以为自己抓住了线索,实际上是捅了马蜂窝。
等到孙连城因为证据不足被放出来的时候,李达康的怒火只会更盛,到时候这股火会烧向谁?
自然是那个“乱抓人”的最高检,还有背后的高育良。
这水,终于浑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陈海推门而入,神色有些凝重。
他手里拿着一份交通监控截图,走到桌前放下。
“同伟,有个情况。”陈海指着图片上的一辆破旧大货车,“交警队那边反馈,这辆车最近一周,每天都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机场路的高架桥附近。”
祁同伟扫了一眼。
那是一辆满是泥污的斯泰尔重卡,牌照被泥挡住了一半,一看就是套牌车。
而那个时间段,那个路段,正是陈海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
“司机查了吗?”祁同伟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原本慵懒的气场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查不到,全是假信息。”陈海有些困惑,“可能只是巧合?毕竟那边有工地。”
“巧合?”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陈海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带。
前世,就是这样的“巧合”,让眼前这个一脸正气的兄弟,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部剧。
那个在雨夜里被撞飞的身影,那满地的鲜血,是他两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
“海子。”祁同伟的手掌按在陈海的肩膀上,力道很重,“记住我说的话。从今天开始,这辆车不查清楚,你不许走那条路。上下班,坐我的防弹车。”
“啊?不用这么夸张吧?”陈海有些不适应祁同伟这种过度保护的态度。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祁同伟的声音冷得象冰。
“另外,让东来把特警队的狙击手调两个出来,二十四小时盯着这辆车。只要它敢有异常举动……”
祁同伟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血光。
“直接击毙。”
陈海被祁同伟身上的杀气震住了,呆呆地点了点头。
祁同伟转过身,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中,乌云正在汇聚,一场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赵瑞龙进去了,有些人急了。”祁同伟喃喃自语,“想动我的人?那就看你们的牙口够不够硬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如同催命的丧钟。
祁同伟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李达康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声。
“祁同伟!马上到市委来!常委会扩大会议!立刻!马上!”
“嘟、嘟、嘟。”
电话挂断。
祁同伟放下听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