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看守所,特护羁押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被铁丝网罩住的长明灯,散发着惨白且令人神经衰弱的光线。墙壁是软包的,防止犯人自残。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混合着陈旧尿液的骚味。
监控屏幕前,祁同伟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淡漠。
屏幕里,那个曾经在汉东省横着走的“赵公子”,此刻正象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蜷缩在墙角。他的右腿已经被简单的医疗处理过,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迹在白纱上晕染开,象一朵恶心的烂花。
赵瑞龙神情呆滞,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什么,时不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剧烈抽搐。
“废了。”
站在祁同伟身后的赵东来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快意,“心理医生看过了,说是重度应激障碍。现在的赵瑞龙,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祁同伟转过身,将烟折断,扔进垃圾桶。
“不是废了,是醒了。”祁同伟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子寒意,“以前他活在赵家编织的梦里,以为自己是神。现在梦醒了,发现自己只是块肉。”
【叮!】
【系统检测:宿命节点“纨绔的末路”已粉碎。】
【评价:手段酷烈,直击要害。赵家气运已被斩去一角。】
祁同伟扫了一眼系统面板,嘴角微撇。
只有两百点?
看来,这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草包,在系统眼里的价值也就值两百块钱。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
“看好他。”祁同伟整理了一下衣领,“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疯得太彻底。留着他,还有人要来看戏。”
……
山水庄园,一号别墅。
暴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依然潮湿黏腻。
高小琴独自蜷缩在巨大的欧式真皮沙发里。她身上那件绛紫色的高开叉旗袍已经皱了,领口的盘扣崩开了一颗,露出一大片雪腻如酥的肌肤。
因为极度的恐惧,这片肌肤上泛着一层细密的冷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锁骨深陷,透着一种病态且惊心动魄的诱惑力。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瑞龙完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就象被掐灭的烟头一样,在昨晚那个雨夜彻底熄灭了。
那她呢?
作为赵瑞龙的白手套,作为山水集团明面上的老板,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牢狱之灾?还是被当作弃子,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丁铃铃——”
死寂的客厅里,突兀的电话铃声像炸雷一样响起。
高小琴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她惊恐地看着那个放在茶几上的黑色保密手机。
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有一个红色的“z”。
那是赵家的专用线路。
高小琴颤斗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屏幕,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音。
“小琴。”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很轻柔,很有磁性,象是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但听在高小琴耳朵里,却比昨晚的雷声还要恐怖。
赵小惠。
赵家的大小姐,赵瑞龙的亲姐姐。如果说赵瑞龙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那这个女人,就是一条藏在花丛中、剧毒无比的美女蛇。
“大……大小姐……”高小琴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慌什么?”赵小惠的声音依然慵懒,“瑞龙那是咎由自取。我早就跟他说过,汉东的水深,别以为老爷子在上面就能无法无天。他不听,非要去惹那个祁同伟。现在好了,腿断了,人进去了,挺好,让他长长记性。”
高小琴愣住了。
那是亲弟弟啊!被打断了腿,扔进看守所,在这个女人口中,竟然只是“长长记性”?
这赵家的人,血都是冷的吗?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高小琴带着哭腔问道,“祁同伟肯定不会放过山水集团的,帐本虽然销毁了一部分,但……”
“帐本的事,你不用管。”赵小惠打断了她,“我已经让人处理干净了。至于祁同伟……呵呵,是个狠人。既然他想要瑞龙这颗脑袋立威,那就给他。”
“什……什么?”高小琴瞳孔骤缩。
“弃车保帅,懂不懂?”赵小惠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森寒,“瑞龙做的那些烂事,什么强买强卖、强女干杀人,都让他自己扛着。只要不牵扯到老爷子,不牵扯到我,他死就死了。”
高小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旗袍下摆处,两条修长圆润的大腿紧紧并在一起,仿佛这样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
太狠了。
为了保住赵家的基本盘,连亲弟弟都能毫不尤豫地牺牲掉。
“明天早上,会有一份‘关照函’送到省厅。”赵小惠淡淡地说道,“山水集团暂时还是你的。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是生意人,正经的生意人。以前那些脏活,跟你没关系,都是赵瑞龙逼你的。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听懂了就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化个妆。”赵小惠轻笑一声,“你是汉东的阿庆嫂,要有阿庆嫂的体面。别让那些臭男人看扁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高小琴瘫软在沙发上,手机滑落在地。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修长的脖颈滑入深邃的沟壑中。
活下来了。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脖子上的链子,换了一个更可怕的主人。
……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祁同伟看着桌上那个精美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署名,是十分钟前通过同城闪送寄来的。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a4纸。
上面是一份名单。
没有头衔,没有人名,只有一串串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字和代号。但在祁同伟眼里,这比任何密码都要清淅。
这是赵瑞龙这些年在汉东官场私下收买的一批“外围人员”名单。级别不高,但这帮人位置很关键,有些在实权部门管章,有些在关键路口管卡。
“这是见面礼,也是示威。”
祁同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笃笃”声。
赵瑞龙前脚刚进去,这份名单后脚就送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不仅早就掌握了赵瑞龙的一举一动,甚至预判了他祁同伟的行动节奏。
把这份名单送给他,意思很明确:
赵瑞龙的烂摊子,我帮你收拾了。这些小虾米,给你冲业绩。但作为交换,真正的内核利益,你别碰。
“赵小惠……”
祁同伟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原着中甚至比赵瑞龙更难缠的女人形象。
如果说赵瑞龙是靠爹的废物,那赵小惠就是天生的商业奇才和政治掮客。她懂得取舍,懂得进退,更懂得如何利用规则杀人。
【叮!】
【警告:检测到“高智商博弈型”对手入局!】
【系统功能升级:开启“官场仿真沙盘”!】
【官场仿真沙盘:可推演对手下一步政治意图,标注潜在风险点。当前对手:赵小惠。危险等级:s级(美女蛇)。】
视网膜上,一张虚幻的汉东省地图缓缓展开。红色的光点在京州、吕州等地闪铄,形成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网。
“有点意思。”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那张a4纸的边缘。纸张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接受交易?
不存在的。
他祁同伟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抓几个小鱼小虾交差的。他要掀翻的,是整张桌子。
“赵大小姐,你以为扔几块骨头,就能把狼喂饱吗?”祁同伟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你弟弟是条疯狗,你是条毒蛇。这汉东的动物园,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敢在市局这么推局长门的,全汉东找不出几个人。
祁同伟抬起头,目光越过飘散的烟灰,看向门口。
侯亮平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眉头紧锁,一脸正气凛然地站在那里。他身后的走廊里,几个小警员一脸尴尬地想拦又不敢拦。
“祁同伟!”
侯亮平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和不满,“你搞什么名堂?赵瑞龙人呢?我这边手续刚办好,准备提审,你怎么先把人给扣了?这不合规矩!”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位满脸写着“公事公办”的老同学,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猴子来了。
可惜,这出大戏,已经不需要你来唱主角了。
“规矩?”
祁同伟轻轻吹散了桌上的纸灰,淡淡地说道:“亮平,在汉东,我祁同伟抓的人,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