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随着匕首的寒光划过,绑住叶寸心手腕的粗糙绳索,应声而断。
长时间的捆绑与吊挂,让她的四肢早已麻木僵硬。
绳索断裂的瞬间,她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被抽干。
整个人一软,便不受控制地向着冰冷的地面瘫倒下去。
预想中的坚硬地面没有传来,但也没有等来温暖的怀抱。
她只是摔倒在了尘土里,狼狈不堪。
叶寸心费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身上混合着硝烟、血腥与尘土的味道,浓烈而刺鼻。
可这种味道,却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
她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那张脸棱角分明,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却更添了几分冷峻。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过来的时候,没有丝毫温度。
她想要开口道谢,喉咙却干涩得象是被砂纸磨过,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用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清澈的眼睛,望着他。
然而,男人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便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仿佛地上的她,和一块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祁同伟转身,走向那两名同样被吊着,已然昏迷过去的卧底。
他用同样干脆利落的方式割断绳索,将两人平稳地放在地上。
接着,他蹲下身,开始迅速为他们检查伤势,动作专业得让人心寒。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叶寸心一眼。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猛带着一众“利剑”突击队员,终于从侧面冲上了平台。
他们端着枪,满脸杀气,做好了迎接一场血战的准备。
可当他们看清平台上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每个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几十名穷凶极恶的毒贩,扔掉了武器,抱头跪在地上,抖得象是秋风里的落叶。
那个让他们忌惮不已的大毒枭蝎子,和他的几个内核保镖,正抱着断掉的手脚,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而那个他们不久前还在质疑、甚至出言威胁的年轻人,正一人一枪,平静地站在战场的中央。
整个平台,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宁静。
这宁静的背后,是一个人镇压全场的恐怖事实。
王猛和一众突击队员,此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们默默地上前,开始控制俘虏,清理武器,检查现场。
只是,他们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看向祁同伟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王猛安排好手下,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祁同伟的面前。
这个桀骜不驯的汉子,在总队里也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可此时,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岁的男人,却怎么也抬不起头来。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最终,他只是重重地低下了头,声音沙哑得象是生了锈。
“对不起。”
“我为我之前的无礼和愚蠢,向你道歉。”
祁同伟正在为一名卧底处理伤口的手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淡淡地瞥了王猛一眼。
什么话也没说。
但王猛却感觉,那一眼,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分量。
他知道,这个男人接受了他的道歉。
也仅此而已。
另一边,叶寸心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冰冷的地面让她恢复了一些知觉,她挣扎著,扶着旁边的岩石,慢慢站了起来。
她那身名牌冲锋衣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少女曲线。
精致的脸蛋也象只小花猫,但那双眼睛却倔强地亮着。
她走到祁同伟面前,看着他专注处理伤员的侧脸,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谢谢你……救了我。”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劫后馀生的颤斗。
祁同伟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救的是人质,不是你。”
一句话,象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叶寸心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长这么大,在京城的圈子里众星捧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一股委屈和怒火,瞬间涌上了心头。
大小姐的脾气,压都压不住。
“我就是人质啊!这里除了我还有谁是人质?”
她不服气地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些。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跟你道谢,你就是这个态度?”
因为激动,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胸口也微微起伏着。
祁同伟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回过头,看向这个咋咋呼呼的女孩。
看着她那张沾满泥污却依旧倔强,甚至有些娇蛮的脸。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似乎,想起了前世某个同样骄纵,却最终给他带来无尽屈辱的影子。
那道影子,一闪而过。
他眼中的情绪再次恢复了古井无波。
祁同伟没有再理会她,站起身,走向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蝎子。
他从战术背心上解下特制的捆扎带,动作专业而冷酷地将蝎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搜身,检查,一气呵成,就象是在处理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叶寸心被他彻底无视了。
她站在那里,又气又觉得委屈,眼圈一红,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块石头!一块又臭又硬的冰块!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他的背影上移开。
他明明那么冷酷,那么不近人情。
可他攀爬悬崖时的矫健身姿,他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神迹,他一人镇压全场的霸道……
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里不断回放。
这个男人,和她见过的所有彬彬有礼、对她曲意逢迎的公子哥,都完全不同。
他象一头在荒野里独自捕食的孤狼。
危险,强大,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是魔鬼吗?
可他,又是自己的英雄。
任务初步完成,小队开始押送着俘虏和人质,准备撤离。
“你,照顾好她。”
王猛指派了一名队员,护送叶寸心。
可叶寸心却下意识地绕开了那名队员,默默地跟在了队伍的最后。
跟在了祁同伟的身后。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只是看着他那标枪般挺拔的背影,就觉得心里莫名的安定。
队伍在黑暗崎岖的溶洞里穿行,只有手电的光柱在晃动。
气氛压抑而沉默。
叶寸心低着头,走在祁同伟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祁同伟,身体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微,快到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撑住了旁边的岩壁,稳住了身形。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一直死死盯着他背影的叶寸心,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紧接着,她看到。
一抹鲜红的液体,顺着男人撑住岩壁的手指指缝,悄然滑落。
然后,滴落在脚下的石子上。
在手电筒的光晕边缘,那滴血,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