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日刚出东方。
村民石溪村聚集村口,发出一声惊呼。
“大家快来看!快来看河边!”
虎头爹李铁指着河岸,声音因激动而颤斗。
人们闻声蜂拥而至,全都惊呆了。
昨日泥泞不堪、残留着秽物污迹的河岸边,一夜之间,如同被仙家妙手点化过一般,生出了大片大片青翠欲滴、茎叶肥嫩饱满的野生水芹。
一丛丛、一簇簇,长得极为茂盛,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晨露。
初升的阳光下闪铄着宝石般的光泽,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清新灵气。
“神迹!又是神迹啊!”
孙明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一株水芹肥厚的叶片,眼中泪光闪铄,
“是蛟神大人赐下的!”
“闻着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比咱自家菜园里长的水灵多了!”
宋红激动地喊道,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嫩叶,放在鼻尖轻嗅。
“肯定是!”
“你们看,就咱们村这边岸上长满了,对岸上河村那边,还是光秃秃的!这不是神恩是啥?蛟神大人只庇佑咱们这些诚心信奉他的人!”
唐安笃定地指了一下河岸。
“没错没错!”
众人纷纷附和,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感激。
孩子们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好奇地想伸手去摸那诱人的水芹,却被自家大人轻轻拍开。
“别乱动!这是神赐之物,得先供奉给神君,或者由族长安排!”
虎头娘宋英轻声呵斥孩子,眼中满是渴望。
这水芹长得太好了,在这青黄不接的时节,无疑是珍贵的菜蔬。
“你们说,这水芹吃了,会不会象喝了蟾珠圣水一样,能强身健体?”
钟磊搓着手,充满期待地问。
“那还用说!蛟神大人赐下的东西,能是凡品吗?”
“昨夜刚驱了邪,今早就长出这带着灵气的宝贝,分明是蛟神大人看咱们受了惊吓,又夺回了水源,特意赏赐下来安抚咱们、给咱们补身子的!”
徐阳肯定地点了点头。
“对!是恩典!更加是祥瑞!”
“这水芹,是蛟神大人驱邪之后,赐予我石溪村的净化和恩泽!大家谨记神恩,采摘之时,需心怀感激,不可贪婪糟塌!每家按人口,适量取用。”
孙明站起身,环视激动的村民们,声音洪亮。
村民们闻言,更是欢欣鼓舞,自发地排起队,怀着无比虔诚和喜悦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开始采摘那仿佛蕴含着神恩灵气的肥嫩水芹。
空气中一下弥漫着水芹特有的清香。
蛟神祠。
偏殿静室。
林石笑了一下,感知笼罩,村口发生的事情听得一清二楚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自己的手笔。
身为研究民俗的行家,非常清楚,不能仅仅只有威,必须得要展威的同时施因。
昨天当众诛杀化成人形的巨大癞蛤蟆精,展示的是真君显圣诛杀邪祟,这是威,昨天晚上长出来的水芹则是恩。
蛟神不仅以无上威能击退强敌、诛邪显形,更能赐下像征新生、净化与恩泽的祥瑞,这才能够彻底抚平信徒心中的波澜和心神中深深烙下敬畏与感恩的印记。
村民们有序采摘水芹时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与敬畏,证明这次立威,不仅展示力量,更在物质层面给予信徒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样的信仰纽带才会更加牢固。
“诛邪显正!恩泽绵长!”
林石站起来,走出静室,站在门口,看了一下村口的方向。
洞察妖邪,言语定心点睛。
蛟龙怒而显圣,无上龙威镇压邪祟,逼其现出污秽原形,瓦解上河村士气与道义,事后更赐下祥瑞安抚信众。
林石非常满意自己的处置。
石溪村神佑净土的地位,再无人敢质疑,村民向心力空前凝聚,源源不断地提供信力。借着这个机会,石蟾蛟神诛邪显正、恩威并济之名一定会传出去,化作了一道无形的护符与威慑,辐射周边乡里。
林石回头看了一眼蛟神象,因诛邪显形,村民的信力更加精纯澎湃,潭底的分身蛟龙冰冷竖瞳中寒光流转,身上的锁链在愈发精纯信力冲刷下细微震颤。
“越来越近了!”
林石转身回到偏殿静室,盘腿坐下,每彰显一次神迹,获得的信力就会更加强大,潭底的锁链,便离崩碎更近一步。
一旦这天到来。
蛟龙分身摆脱桎梏,重得自由,实力大涨。
自己?
或许开始走超凡之路!
日子一天天。
石溪村。
争水显圣的馀韵,并未随上河村人的溃散而消散,反而如同陈年佳酿,在石溪村的每一个角落愈发醇厚地发酵。
村民们走在田埂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交汇时,无需言语,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笃定与自豪。这不仅仅是对夺回水源的庆幸,更是对庇护着他们的神明,一种近乎血脉相连的归属感。
祭祀的香火前所未有的鼎盛。
晨昏定省。
祷告声汇聚成无形的洪流。
无尽的信力源源不断地涌入石蟾像,最终灌入那幽深的碧波潭的蛟龙身上。
夜深。
漆黑的天幕。
无数的星星挤成一条银色的河流。
林石没有回家,盘坐偏殿静室,心神沉静,意识与蛟神象、潭底蛟龙分身缓缓同步。
蛟神象如同一个温暖而明亮的内核,吸收石溪村虔诚的信念,汇聚成汩汩暖流,源源不断注入潭底的蛟龙。
林石有点得意。
争水事件后,信力变得更加精纯、澎湃。
咦?
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石细细体会一番分身蛟龙这段时间增长的力量,正想收回意念,一丝极其微弱、却迥异于石溪村村民气息的新信力,如同清澈的溪流中混入的一缕异色水线,引起注意。一开始的时候觉得是不是看错仔细感知,这缕信力带着明显的恐惧、后怕,以及一丝隐秘的、几乎不敢宣之于口的敬畏与祈求,感觉顺着信力来处追寻,其源头并非来自石溪村任何一户熟悉的方位。
林石眉头微动,抽回四散各处的感知,集中在一起,沿着这缕异样信力传递,追朔而去,越过清河,穿过前些日子那片白日里充满敌意的河滩,径直指向上河村,锁定一户靠近河边的院子——信力正是从里面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