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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殿,寝宫。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但房间内的气氛却冷得象冰窖。
比比东靠坐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那一双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了之前那种时而疯狂时而温柔的混乱,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与冷漠。
房门被推开。
千道流、金鳄、光翎,以及眼框通红的千仞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千仞雪看着那个面若寒霜的母亲,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那颗悬着的心也凉了半截。
那个会抱着她看星星、会给她吃绿豆糕的妈妈……真的不见了。
“醒了?”
千道流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尴尬。
“哼。”
比比东冷笑一声,并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那双紫眸如同两把冰刀,直直地刺向千道流。
“大供奉,我是不是该谢谢您?”
“谢谢您刚才的高抬贵手?”
“你什么意思?”金鳄斗罗皱眉。
“什么意思?”比比东冷着脸。
“那个分身虽然不受我控制,虽然疯疯癫癫,但她毕竟源自我的灵魂。您把她毁了……是在惩罚我吗?”
千道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能说什么?说他只是想查个户口?谁知道那个分身脾气那么暴躁,一言不合就自爆?
“爷爷……”
千仞雪听到这里,猛地转头看向千道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您真的……真的伤害了妈妈?”
“雪儿,我……”千道流深吸一口气,语气干涩,“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的安全性。毕竟她不仅拥有独立意识,还……离你太近了。我不得不防。”
“防?”
比比东冷笑一声,眼中的嘲讽毫不掩饰,“防到把她逼至自爆?防到差点连我也一起毁了?”
“大供奉,您这手段,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妈妈!你别怪爷爷!”
千仞雪听不下去了,虽然她也很伤心,但她不想看到妈妈和爷爷吵架。她带着哭腔说道,“爷爷不是故意的……妈妈,你身体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
比比东瞥了千仞雪一眼。
“我怎么了?”
“这你就该问问你的好爷爷了。”
“多亏了大供奉的神力,我脑子里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甚至想跟我抢身体的家伙……现在彻底安静了。”
“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再出来碍大供奉的眼了。”
“这也算是……遂了您的愿,不是吗?”
“什么?!”千仞雪如遭雷击,小脸瞬间煞白,“那……那妈妈是不是……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变回那个温柔的样子了?”
比比东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靠回了床头。
“我累了。”
“既然大供奉已经达到了目的,那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看我这副狼狈的样子了吧?”
“我想一个人静静。”
“还有……”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门口的众人,最后落在千道流身上,语气意味深长:
“我也需要跟我脑子里那个家伙……好好谈谈。”
“看看我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看看这所谓的双重人格,到底还能不能……共存。”
千道流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谈谈?
是了,那个分身虽然炸了,但本质上只是灵魂力量的具象化。
只要本体还在,只要比比东还没彻底疯掉,那个意识或许还在她的精神之海里沉睡。
如果能谈妥,或许……还有转机?
想到这里,千道流心中反而升起了一丝希望。
只要还有希望,雪儿就不会绝望。
“好。”
千道流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比比东,“那你好好休息。雪儿这边……我会照顾好的。”
“走吧,雪儿。”
千道流拉起千仞雪的手,想要带她离开。
“不!我不走!我要陪着妈妈!”千仞雪拼命挣扎,哭喊着不想离开。
“听话!”
千道流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妈妈现在需要安静,需要疗伤。你在这里只会打扰她。等她好了……那个妈妈也许还会回来的。”
“真的吗?”千仞雪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真的。”千道流违心地保证道,“爷爷向你保证。”
在千道流半强迫半哄骗之下,千仞雪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被带走了。
金鳄和光翎也相继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大门。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寝宫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比比东依旧靠在床头,保持着那个虚弱的姿势。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圣女殿的范围,她那原本冷漠的脸上,才缓缓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南枫,你满意了?”
“这下千道流不仅不敢再随便动你,甚至为了安抚千仞雪,他以后还得想办法供着你这个分身。”
“你在武魂殿,这下是真能横着走了。”
“……”
“南枫?”
精神之海深处。
那座完全由精神力构建的寝宫大床上,原本那个不可一世、总是一副“尽在掌握”模样的紫色小光人,此刻正象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一样,四仰八叉地瘫在那里,连身上的紫光都黯淡了几分。
“别烦我……”
面对比比东的呼唤,南枫连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哀嚎。
“我现在脑仁疼,象是有人拿凿子在里面开矿一样。”
“先是罗刹秘境那铺天盖地的恶念冲击,差点把本皇冲成傻逼,紧接着又是千道流那个老变态的天使神力,那种滚烫的神圣能量往我灵魂里钻,跟罗刹的阴冷邪念撞在一起……”
南枫痛苦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冰火两重天啊大姐!就算是铁打的灵魂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我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南枫越说越委屈,开始碎碎念地抱怨起来:
“自从跟你绑在一条船上,本皇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又要忙着帮你算计千寻疾,又要防着千道流那个老阴逼,还得给你那个缺爱的闺女当全职保姆,哄完小的还得哄老的!”
“我也想摆烂啊!我也想躺平啊!我也只是个十万岁的孩子啊!”
“现在好了,为了给你立人设,还要被千道流那个老东西灵魂强暴一顿,最后还得自爆……我很累的好不好?我的命也是命啊!”
“滚滚滚!别跟本皇说话!我要自闭!我要睡觉!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看着床上那个裹着被子、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和“怨气冲天”气息的紫色光团,站在床边的比比东不仅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
“呵。”
她没忍住,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畅快。
以前都是这头老蜘蛛气她、算计她、把她逼得跳脚。
从阴谋献祭寄生,到逼迫签订灵魂血契,再到刚才那些无赖的计划,每一次都是她处于被动,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只能看着他在那里得意洋洋地耍宝。
而现在?
看着这家伙吃瘪,看着他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比比东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你也有今天?”
比比东坐在床边,伸手戳了戳那个鼓起的被窝,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之前是谁说要带我飞的?是谁说这点小场面洒洒水的?”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这就喊累了?”
“南枫,你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劲儿呢?拿出来啊。”
被子猛地被掀开,露出南枫那张因为精神力透支而显得有些黯淡的脸。他死鱼眼一般地瞪着比比东:
“你有没有良心?我变成这样是为了谁?”
“为了你自己。”
比比东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回怼道,“你说过的,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拼命是为了你自己能活下去,我只是顺带的受益者。”
“再说了……”
比比东俯下身,看着南枫那张憋屈的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正如你以前经常跟我说的——”
“笑容并不会消失,它只是从你的脸上,转移到了我的脸上。”
“这种看着你倒楣的感觉……真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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