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过后,赵匡胤凝视着儿子,目光复杂而深沉,沉默了许久,才终于缓缓松了口:“为父可以允你这一次随军出征,亲授你兵法。”
“就连为父的长拳与盘龙棍法,也一并教给你。”
“但有句话,为父必须说在前头……”
说话间,赵匡胤并未起身搀扶赵德昭,反倒象当年父亲赵弘殷对自己那般,语气骤然变得郑重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军中不比朝堂,刀光剑影,生死只在一瞬。上了战场,纵使是为父,也未必能时时护你周全。”
“更重要的是,军中法度如山,容不得半分徇私。你若触犯军法,为父绝不会网开一面,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另外,此战结束后,若为父发现你并非习武统兵的料子,你便要听为父安排,老老实实跟着赵普研习为政之道。至于随军出征之事,日后休要再提!”
话音落定,赵匡胤的目光愈发锐利,沉声问道:“皇子德昭,这些要求,你可否做到?”
“儿臣必当谨记父皇教悔,定不姑负父皇所望!”
听着父皇的教悔,赵德昭面露郑重之色,将父亲的话都谨记于心。
“起身吧。”
赵匡胤的语气这才缓和下来,略一思忖,缓缓叮嘱道:
“不出月馀,李筠必反。”
“自今日起,每日未时,你便来演武殿寻我。为父亲自教你兵法,再把我赵氏长拳与盘龙棍法的基础套路,也一并传授于你。”
“这般一来,你上了战场也能多些自保之力,为父心中也能安稳几分。”
赵匡胤这话,让赵德昭瞬间眼前一亮,心中大喜。
这样一来,此刻的赵匡胤,对他而言便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人形武略宝库。
兵法谋略、传世武艺尽在其中。
至于最终能学到多少,便全看他自己的悟性与努力了。
“儿臣谢过父皇!”
“去吧,去吧。”赵匡胤挥挥手,示意赵德昭可以退下了。
赵德昭躬敬一拜,转身稳步朝着殿外走去。可前脚刚踏出殿门,身后便又传来了父亲的呼唤:
“昭儿……”
赵德昭心中诧异,当即转身回望。
只见御座之上,赵匡胤端坐如虎,身形巍峨,目光穿透大殿的幽深,牢牢落在他身上。
下一刻,赵匡胤那雄厚沉稳的声音缓缓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带着沉甸甸的期许:
“好为之,好为之!”
闻听此言,赵德昭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肃然,再次深深躬身一拜。
……
张德钧垂着首,小步急趋的在前引路,赵德昭心不在焉地跟在身后,眉头微蹙,心里思索着接下来的事情。
如今,随军学兵法、习武功的事已然敲定,日后只要自己表现不差,提前出阁建府应当不成问题。
一旦出阁,他不仅能名正言顺地组建自己的幕僚班底,甚至……有机会组建属于自己的府兵!
换作旁人,私蓄府兵无异于痴人说梦,可他是赵匡胤的嫡长子,只要能让老爹看到自己的价值,未必没有机会求得恩准。
那赚钱的事情,也就迫在眉睫了。
若是在出阁前没能积累下足够的金银,别说招募府兵、供养幕僚,就算是拉拢人才都显得捉襟见肘。
“《三国》之事尚且还需第一桶金,上哪去找呢……”赵德昭暗自嘀咕,“要不求母后赏赐些?可后宫用度皆有定例,母后怕是也没多少馀钱……”
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饶是他赵德昭一时之间也不免有些头大。
“殿下?殿下?”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前方的张德钧忽然停下了脚步,压低声音轻唤了两声。
赵德昭猛地回过神,抬眼一看,才发现已然快到了坤宁宫门口。
他看向躬身侍立的张德钧,忽然想起之前的承诺,连忙伸手往怀里摸索:
“对了,上次答应你的……”
“殿下,小人有要事禀报……”
两人的话音几乎同时落下,撞了个正着。
赵德昭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了上午从母后那里讨来的一块玉珏,递向张德钧:
“有事稍后再说,这是之前答应给你的赏赐,先拿着。”
为上者,当言出必行,这点道理赵德昭还是清楚的。
看着眼前莹润的玉珏,张德钧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却没有立刻接过,反而迟疑着抬眼,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殿下似乎……很缺钱?”
赵德昭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却还是如实点了点头,道:“最近手头确实拮据,但你放心,答应你的赏赐,绝不会食言。”
说着,他再度将手中的玉珏往前递了递。
可张德钧依旧没有接,反而警剔地四下张望了一圈,见周遭无人留意,才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契,塞进了赵德昭手中。
“契买……内城五进宅邸……作价4000贯。”
展开看着地契上这显眼的几个大字,赵德昭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错愕,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张德钧。
这可是4000贯啊!
换做后世,那可足足相当于300万啊!
这在有些人眼中当然算不得什么,可对于张德钧这种底层人物来说,已是几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
“你……这是做什么?”赵德昭不解问道。
闻言,张德钧连忙凑近了半步,对赵德昭低声道:“殿下,昨夜有位名叫石载熙的禁军将军私下寻了小人,想让小人日后帮他留意些宫中动静……”
“这些,就是那人给小人的谢礼。”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尤豫了一瞬,又补充道:“除此地契外,那人还给了小人五十两黄金,若是殿下需要……”
“不必如此!”
不等张德钧说完,赵德昭直接将手中地契又塞回了张德钧的手里,皱着眉头沉声道:“这地契和黄金,我不能要,你也万万不能收!”
“你好好想想,你不过是个宫中内侍,他却肯拿出近五千贯的财物来拉拢你,背后定然藏着极大的图谋!”
“日后他要你做的,怕是全都是掉脑袋的凶险事!”
“你尽快寻个机会,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说到这里,见张德钧神色有些尤豫,赵德昭又放缓了语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
“钱财终究是外物,哪有性命要紧,既然你跟了我,钱财也好,地位也罢,日后我自然不会短了你,这些要命的东西,还是退回去吧。”
其实,在张德钧说出“石载熙”这个名字时,赵德昭就回想起来了这人。
历史上,赵光义曾收揽了许多人才为己所用,石载熙就是其中之一,甚至死后还配享太宗庙廷。
也就是说,此人乃是他那位好叔父的绝对亲信!
只是赵德昭也没想到,那位好叔父这么早就将手伸到了宫里。
想到这里,赵德昭不由得感到些许庆幸。
还好,他从未在人前暴露过自己和张德钧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