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隆离去后没多久,他便垂头丧气地跟在一位妇人身后回来了。
那位妇人年约三十有五,步履雍容,虽上了年纪,却也风韵犹存,足以见得其年轻时定是一个美貌女子。
然而真正吸引赵德昭视线的,是妇人怀中抱着的一个女童。
这女童瞅着不过刚刚满月,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这就是原本历史上,我那好叔父以后的皇后?”
历史上,他那叔父一共有两个正室,其中一个乃是当朝太师之女符氏,另一个自然就是眼前的女童李氏了。
只是符氏还未曾等到赵匡义继位,便先行离世了,那皇后之位自然就是眼前的李氏了。
换句话来说,这女童正是原史上,赵德昭的皇婶。
“呸,年龄相差都二十岁了,老牛吃嫩草!”
心里暗暗吐槽了一下,赵德昭眨了眨眼,腼典的冲着李处耘的妻子吕氏行了一礼:“见过婶婶。”
“昭儿不必多礼。”
妇人笑了笑,瞧着赵德昭的眼睛一直盯着女儿看,忍不住笑道:
“昭儿,这可是你以后的妹妹,可莫要欺负她。”
“婶婶放心,侄儿一定会好好护住妹妹的。”赵德昭一本正经道。
见状,李处耘总觉得赵德昭的话有什么怪怪的地方,但一时也说不上来,只得大手一挥:
“来人,上食!”
一顿寻常至极的家宴很快就在说笑中度过,待吃完饭,眼瞅时间也差不多了,赵德昭起身告辞:
“李叔叔,婶婶,侄儿这就告辞了。”
“昭儿不再多留一会儿?”
“不了,侄儿还得回去准备一下……”
“既然如此,叔叔这便派人送你回去。”
二人行至李府大门外,临登车前,赵德昭似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微红,一副尤豫不决的样子。
“昭儿还有事?”李处耘不解问道。
“侄儿确实还有一件不情之请……”赵德昭扭捏道。
见状,李处耘哈哈一笑,豪迈的大手一挥:“昭儿有话直说便是,但凡是你李叔叔能做到的,眼都不会眨一下!”
“李叔叔此言当真?”赵德昭眼睛一亮,稚嫩的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很是可爱。
“那是……”
话说一半,李处耘看着赵德昭扭捏至极的样子,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让他硬生生把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狐疑的看了一眼赵德昭,道:
“你先说说看?”
闻言,赵德昭整个人愈发腼典,象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说不出口似的,过了片刻,他才象是下定了决心,朝着李处耘走近了几步,小声腼典道:
“李叔叔……我们,定一门娃娃亲如何?”
“先前我看我那妹妹,真是可爱的紧……”
闻言,李处耘的脸瞬间黑了。
怪不得你小子先前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我那女儿看,敢情在这等着我呢?!
想到这,李处耘直接‘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赵德昭的后脑勺上,怒声道:
“直娘贼,老子女儿才刚满月就被你惦记上了?!”
脑袋猝不及防挨了一下,赵德昭小小的脸蛋上也满是怒意,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道:
“李叔叔,你也不想那件大事闹得人尽皆知吧,我劝你还是……”
闻言,李处耘的脸色更是彻底如黑炭一般,不等赵德昭话说完,直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小泼才!给老子滚出去!”
“愣着做什么!赶紧把这泼才给我赶出去!”
门房无奈对着赵德昭抬手道:“赵小郎君,请吧。”
“真是的,不嫁就不嫁,怎地还急眼了……”
赵德昭揉着屁股,小声嘟囔着走上马车,直到坐到马车车厢里时,他还是忍不住遗撼道:
“就是可惜了,偷家没偷成……”
另一边,见赵德昭的马车消失在府邸大门前后,李处耘脸上的怒色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先前动怒逐人的根本不是他。
他转身回府,走在去书房的路上,心里却想起先前赵德昭所说的那些话,忍不住笑了笑。
“有趣,是故意为之还是……”
“不过,若真有娶我女儿之意。”
“待赵殿帅大业成矣,你能坐上那太子之位,那某将女儿嫁给你也未尝不可。”
……
都点检府上。
明日大军即将出征,一场好戏将要上演前还需多番准备,赵匡胤和赵匡义此时都不在府上。
赵德昭径直向后院寝屋走去,一路上还是忍不住揉着微微有些红肿的左半边屁股,忍不住小声抱怨道:
“半真半假作个戏而已,至于下这么狠的脚吗……”
正在他嘟囔着,院中突然传来一道老迈的妇人声音:
“昭儿……”
闻言,赵德昭目光一凝,停下脚步,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规规矩矩的对着正在亭中品茶的老妇人行了一礼:
“孙儿见过祖母。”
这老妇人,正是后来宋初鼎鼎有名的杜太后!
说起她,可能有些人还不知道,但说起金匮之盟,哪怕是不通历史之人,也有所耳闻。
而这位老妇人,便是临终前,以命相逼,让赵大立下金匮之盟,以传位于赵光义的杜太后!
“屡屡告诫于你,行路当有仪态。”
面容肃穆的杜氏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沉脸道:“你这般放浪形骸,举止轻挑,全无将门子弟之风,成何体统!”
杜氏,前些年因赵匡胤之功,被封为南阳郡太夫人,母凭子贵,哪怕珠容已衰,她的身上却自带一股贵气及威严。
平日里,她一向看重家风伦常,故而眼见赵德昭这般放浪,心里才有诸多不喜。
“祖母教训的是,孙儿知错了……”
赵德昭脸上没有任何不忿之色,一副乖乖听训的模样。
杜氏这才消去了气,但语气仍不见有所缓和,依旧肃穆道:
“平日里,多向你三叔学学,若是以后……总之,以后莫要再象往日那般顽劣!”
“是,孙儿知道了。”
“行了,退下吧。”赵德昭乖乖认错的态度,让杜氏很是满意,言罢,她便在婢女的搀扶下,回了自个寝屋。
瞧着杜氏离去后,赵德昭松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偷偷撇了撇。
若不是赵匡胤是个实打实的孝子,对杜氏的话几乎奉若圣旨,他才不会如此委屈自己。
没办法,赵大就是这样的性子。
毕竟他只是草莽出身,早年混迹于江湖,使他身上自带着一股英雄豪杰之气,虽后来称帝,但却始终不象其他帝王一般,视亲情如无物。
“也不知这到底算是优点,还是缺点……”
赵德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刚准备回屋,迎面又走来一名怀抱婴儿的妇人。
瞧见这妇人后,赵德昭脸上第一次露出轻松的笑容。
来人正是赵德昭的继母王氏,以及刚刚才一岁的亲弟弟赵德芳。
王氏虽为赵德昭的继母,可心思纯善的她,在嫁给赵匡胤后一直都将赵德昭视若己出,即使后来有了弟弟赵德芳,也从未偏袒过。
什么人对自己真的好,接收了前身全部记忆的赵德昭,心中自然清楚。
王氏在来到赵德昭身前后,看着赵德昭被冻的通红的脸庞,她不禁怜心大起,连忙将怀中的小德芳交到一旁的乳母手中,而后亲自脱下身上的貂裘,披在赵德昭身上。
“天寒地冻的,正是添衣之时,可莫要再冻着我的昭儿了。”
赵德昭眨了眨眼睛,看着披在身上的貂裘,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眼熟。
咦……
这不就是清晨他送给父亲的那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