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那个无人的街道,死前他十分费解。
没人能同自家主子一般料事如神,但这些事情只有他与主子知道,况且自己借着这副装扮在安都城,过了好几个月明目张胆的日子。
若不是陈风颂告知的,他盛明叙又是如何知道的?
因此,他带着对陈风颂的恨意,不甘的睁着眼,死在这片无人注意的角落。
“去检查人死没死,死了就脚上绑着石头扔入护城河,没死就再刺激他几句。”
隔着几条街,盛明叙饮着热茶,淡淡吩咐了几句,便有人替他去收尸。
与此同时,公主府内灯火通明,府中下人早已听令回到自己房中呆着或是睡觉,因此整座府邸只有南桥枝一人游走。
她身着一身白衣,犹如孤魂走遍公主府的每个角落,连往日不曾察觉的狗洞都照顾到了。
她一手拎着个木桶,一只手拿着木桶里的淡黄色的粉,毫不心疼的撒在墙角,像是在下结界。
女子身后,萧瑾川突然出现,脚刚一着地,便意识到了不同寻常。
他快步走向前,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疑惑的问:“阿砚…你在干吗?”
南桥枝扭头,举了举手中的木桶,笑着说:“我在设结界呀,只要围着院墙撒一圈,妖魔邪祟就进不来了。”
萧瑾川蹙着眉,很是不解:“你前些日子来信说要提上日程了,是什么事?”
南桥枝只是笑了一声,淡淡说出见字:“防贼。”
“防乱臣贼子,邪魔鬼魅。”
萧瑾川看着她这样,虽然有点不理解,但还是拿过她手上提着的桶。
用手指捏起一小点粉末放在鼻子前,谨慎地嗅了嗅,这粉末是由柏木、樟木、桃木、雄黄粉制成的,只是还需要施展一些灵力才可真正成为结界。
他点头,肯定道:“你配的这个很对,咱们一起把这个弄好,我帮你引效。”
南桥枝也跟着他满意的点头,随后两个人就将剩下的地方都放满,几乎围了整个公主府的内墙根。
等全府无一处错漏后,南桥枝带着萧瑾川来到公主府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处立在湖中的湖心亭。
萧瑾川只是略微思索后,便想到了让湖水与粉末相交和,致使结界更牢固的方法,
他走到湖心亭内,双脚分开,正准备运功,南桥枝却在这时打断。
“萧瑾川,有没有另一种结界?”
男人并不恼,而是很有耐心的说:“可以啊,你想要哪一种?”
南桥枝走上前,很严肃的说:“我已经命人顺着城墙外都撒了一圈,所以我就在想可不可以只空出公主府,然后让全城百姓都生活在结界里。”
萧瑾川点头,但还是有些好奇的追问:“当然可以,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南桥枝表情好笑的伸手捏着他的脸,语气中尽是骄横:“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你只管帮忙就行。”
萧瑾川顺势抱住她,与她享受这一刻的温存,同时还不忘回答:“好,都听你的。”
南桥枝放开捏着他脸的手,转而搂住他的脖子,将头靠着他的颈窝,心里的情绪十分复杂。
她既害怕那个人是真的活了,害怕那个人极端到殃及无辜,也悲伤,如果是自己判断失误,劳民伤财还好说,她如今有萧瑾川。
可若是那个人像残无悲一样是歪门邪道,凡人之躯压根无法与之抗衡。
她原本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可如今十多年,她早不是从前那个冷心冷肺的人。
百姓待她好,她自然也要为百姓考虑。
萧瑾川享受着被她抱着的感觉,但他并没有忘了正事,于是伸手拍了拍她,温声细气的说道:“好了,我先引效,安都城这么大,可能得多耗费些时间了。”
一日后,午时的阳光洒入院子,几只小鸟成群结队的,落在枝头叽叽喳喳。
忙活了一晚上的萧瑾川,才刚走入卧房就累得躺在地榻上,此处是南桥枝公主府的闺房。
她的房间很特别,除了身下软硬适中的垫子,和各式各样的靠枕软枕之外,还有头顶偌大的薄床帐,将整个地榻罩的特别严实。
鼻尖有她惯用的香味,还有女子浅浅的呼吸声。
萧瑾川伸手捞了两三个枕头枕在头后,感受到腹部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
他低头,只看见南桥枝安静的睡颜,她头枕着自己的肚子,双手一前一后的搭在自己臂弯,一头青丝几乎罩住了他的下半身。
“南桥枝,我只愿你平安无忧。”
萧瑾川想着,重新躺了回去,离她最近的那只手,小心翼翼附在她手心。
女子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她眼皮抽动几下,下意识就握住了男人的手。
“别走萧瑾川…不许你走…”睡梦中,她轻声喃喃的梦话,这个梦应该十分的可怕。
“我不走,我陪着你。”萧瑾川轻声安慰她,同时整个人向下滑,但动作很轻,并没有惊醒睡梦中的人。
不多时,南桥枝整个人便到了他怀里,头枕着他的胳膊,任由他搂着。
“不怕我在,萧瑾川会一直在。”他边说着,便将人搂得更紧。
女人只感觉整个人被安全感包裹,滚烫温热的身躯直暖着她快要冷透的身子。
她如溺水者终于找到一根救命的浮木,拼了命的抱紧。
入夜,天上明月隐入云中,公主府悄无声息的没了人,是真正意义上的没人了,厨房的于老伯、管东西的张婆婆,洒扫的丫鬟与护卫。
公主府前,南桥枝抬眼看着那写着公主府的牌匾,有些怅然。
萧瑾川安静的站在她身后,为她披上斗篷,同时很是疑惑:“阿砚,你想好了我也不劝你,只是那外贼究竟是什么?”
南桥枝低下头,转身面向他:“萧瑾川,事情我还没有确定下来,待日后揭晓时,我会与你说的。”
“好。”萧瑾川说着,将她拥入怀,好奇的问:“那你下一步要去哪?”
“雁州。”
两日后雁州城辛府内,宋楠秋怀中抱着一只刚满月的小狗崽,顺着脚下的石板路沐浴在阳光中。
这府中白日里,只剩自己和春婵,与一众家仆护卫。
自己又是那种不爱社交的,嫁到这快半年,连合作商都没认全,更别说对方的夫人了。
若不是府中有小狗,她怕是真的要被闷死。
女子身后,少说有七八只狗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有大的有小的,却不怎么汪汪叫。
“夫人!您快看是谁来了?”
春婵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宋楠秋寻声望去,就见南桥枝风尘仆仆的向自己走来。
她那艳色的斗篷染着泥,脸上有刚看见自己时的欣喜,也有那么几分,不知是何意味的神情。
“姐姐!”她惊喜的喊道,随后她将怀中的小狗递给春婵,绕过几只黏人的大狗,小跑着扑进女人的怀里。
南桥枝熟练地接住她,甚至还有力气抱着她原地转了个圈。
等自己被放下后,宋楠秋欣喜的看着她问:“姐姐你不在皇宫里待着,怎么想到来找我了?”
南桥枝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温柔带着宠溺:“想你了呗,光一个月就给我寄了三十多封信,我再不来你怕是要被无聊死了!”
“哪有那么多?充其量就是…二十九封吧!”说到最后,宋楠秋声音欲盖弥彰的变大。
南桥枝被她逗笑,伸手捏捏她的小脸:“油嘴滑舌!”
“旺旺!”声落,脚边传来几声哼唧。
南桥枝低头,眼睛瞬间就亮了,她先是伸手,让那几只小狗闻闻自己的味。
随后便肆无忌惮的蹲下揉它们的狗头,直把它们摸的舒服到一个个都躺倒在地,翻出肚皮任她为所欲为。
春婵将小狗放回窝里后,便走到姐妹俩跟前,恭敬的说道:“夫人公主,如今正值中午阳光最毒的时候,厅内已备好肉干与梅子茶。”
“你吃早饭了吗?要不咱俩先去垫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