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燧民国二年,江北省,武陵县,关江码头。
江水裹挟着泥沙与货轮的铁锈,在闷热的午后蒸起咸腥燥热的气息。
“快!快!手脚都给老子麻利点!”
工头的吆喝声像钝刀割肉,混杂在码头嘈杂的声浪中。
码头栈桥边,黑压压一片搬货的力工忙碌着。
力工们扛着沉重的麻包、钉着铁皮的木箱、散发着异味的桶装货在颤巍巍的跳板上来回移动,每一步都踩得木板咯吱咯吱。
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劣质烟草、腐烂鱼虾和机油混合的复杂气味。
李阿四,就在这群人中间。
他个子不算高,寸头,面容清秀,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肌肉轮廓分明的身躯上。
足有四百斤的麻包,落在他肩上,只是让他的脚步略微沉了沉。
“这小子,力气又见长了”
周围几个相熟的老力工偷偷交换着眼神,夹杂着一丝羡慕。
李阿四来码头不过月馀,起初抗一包都颇为吃力。
如今别人一趟扛一包,他常常两包叠着走。
工头最初以为他逞能,等着看他累趴下出丑,可李阿四就象个不知道疲倦的陀螺,卸下的货物总比别人多出一大截
“张叔,这次麻烦再给我加一包。”
送完了一趟,李阿四重新来到了分货的船上,开口多要一包。
这麻包里装的是两百斤的米。
李阿四已经扛了两包,再加一包就是六百斤。
“还加一包?阿四,你顶不顶得了?”
负责分货的力工张微微一惊,开口提醒道。
虽说力工干的是苦力活儿,但也不能太过。
每年累死在码头的不知凡几。
真伤了身子骨,赚的钱还不够送给医馆。
“顶得了张叔。”
李阿四憨厚一笑:“我缺钱,我娘病了”
“那行,悠着点,别闪着腰!”
张叔无奈一笑,和一旁的工友给李阿四肩上又上了一包货。
随后往李阿四的腰间,插了三根竹筹。
一根竹筹代表着运了一包货,分一份钱。
这年头,大家都缺钱。
他多抗一包,别人就少抗一包。
但考虑到他娘病了,张叔也就没多说什么。
只是
力工张看着李阿四的背影,不由咂舌。
这小子,还真能扛起三包,这力气长得也太快了点
李阿四扛着三包麻包,晃悠悠的走过木桥,朝着码头仓库走去。
扛三包并非他的极限,并不吃力。
但为了不引人注目,他还是装作颇有些吃力的模样。
眼前,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浮出。
【姓名:李逍】
【年龄:16】
【已解封装备栏:1】
【装备栏:老汗巾】
【老汗巾:老力工擦了二十年的汗巾,味道浓郁,色泽醇厚】
【装备效果:吃饭搬货,力气飞涨】
“一个月的时间,我的力气翻了几番,若非不想显眼,扛五包千斤才应该是我的极限”
李逍一边扛着,心中一边嘀咕着。
没错,他并非这个世界的土着,而是一名穿越者。
装备栏就是他的金手指,能识别且装备‘心血物’获取效果。
这条汗巾,是他买了一条新的汗巾跟一位老力工交换得来的。
一个月前,他穿越来到了这个世界。
原身起初是在乡下,读私塾得罪了同学,被同学打伤了躺在床上。
谁没成想,因为身子骨弱,躺了几天便一命呜呼。
李逍则因为救了一个溺水的小孩,死在了地球。
再睁眼,就来到这个类似清末民初的世界。
这是个人命贱如草芥的世道。
前朝复灭,新朝刚立,大地混乱了十几年,新建的南洋政府并不能稳住局面,内在和外来的各种势力盘踞,局势混乱。
码头力工今天还扛着货,明日或许就成了乱葬岗一具无名尸。
人人都说这世道,活一天算一天。
穿越后,李逍发现自己跟原身名字相同,相貌也一模一样。
就连母亲的相貌也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母亲只是相貌一样,其馀方面完全不同。
上一世自己的母亲是企业高管,是女强人。
而这个世界的母亲则是什么也不懂的普通妇女。
唯一没变的是两人的母子关系。
李逍很快接受了穿越的事实,这个身份,以及这个世界的母亲。
只不过,母亲因为积劳成疾,有着严重的痨病。
他身体恢复后,便主张变卖乡下家产,搬到武陵县来治病。
武陵县有西洋人开的医院。
然而李逍低估了这个世道的混乱。
途中就遭遇土匪打劫,只好舍钱保命。
费尽千辛万苦,来到武陵县城已经身无分文。
别说治病,母子俩差点饿死
日落西山,馀晖浸染江面。
力工们整齐排着队,在工头那里领工钱。
这种苦力工,吃了上顿没下顿,干了今天没明天,钱都是日结。
工头赵德贵穿着藏青色短打衫、黑色绸裤,蹬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坐在桌前,与周围力工们露趾的草鞋形成鲜明对比。
“李逍,这是你今日的工钱,你小子厉害啊”
赵德贵数了数李逍面前的竹筹,数量是别人的三倍,工钱也是三倍,着实让人眼红,他一天能赚六角钱,接近一块大洋了。
“多亏老天赏饭吃,给了我李阿四一身好气力。”
李逍咧嘴笑着解释,挠了挠头,一副憨样。
其实他早就能扛三包麻包,只是为了不那么显眼才延迟到今天。
果不其然,自己赚多了就惹人眼
“咿呀,还真是好后生,老天都赏饭吃,怎么不赏咱饭吃”
赵德贵拿着烟杆,翘着二郎腿,手中的六角钱却始终不递过去。
“赵工头”
李逍心中暗骂,表面上却笑嘻嘻凑了过去,伸手拿走了五角铜元,剩下一角不拿走,用力一卷,让他手心合上。
“孝敬您老的,俺还有老娘要治病,多包函。”
赵工头笑眯眯的将钱放到自己荷包,笑道:“你小子懂事啊,说真的,我赵德柱会贪你这么点钱吗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心。”
“是是是俺的心都向着工头。”
李逍表面笑着点头,心里真想骂娘。
这赵德柱奸诈如鬼,不知道有多聪明,时不时的都会抽走一点工钱,别看只有一角钱,这码头可是有几百号力工在这讨饭吃。
他偶尔抽抽水,一个月就能抽出几十块大洋出来。
这钱可是力工辛辛苦苦干活得来的,钱里面流淌着血。
可又不能不给。
谁要是不给,在这码头可就混不下去了。
好在这个赵德柱明白事儿,不会竭泽而渔,他不会对着一个人薅,而是看情况,今天这里薅一点,明天那里薅一点,不把人逼死。
李逍今天给了一角钱,接下来一段时间就不用给了。
真正的讨债鬼,还在后头呢
李逍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码头外走去。
刚走到码头门口,那边就站着一群内村白背心,外披着黑色立领对襟短褂,黑色宽松长裤,挽着袖子的‘帮派人’。
这帮人开始朝着力工们收着份子钱。
其中一个年轻人朝着李逍招手:“李兄弟,这儿!”
“来了。”
李逍知道躲不过,应了一声,走了过去,笑道:“强哥。”
名叫强哥的年轻人一脸坏笑的挽着李逍的骼膊,没好气道:“老弟,几个意思,你刚才装作不认识我啊?”
“哪敢啊强哥,不认识谁也不会不认识您啊。”
“知道就好,咱做人啊,要知恩图报。”
强哥用手揉了揉李逍的脑袋:“当初你和你娘进不了城,差点饿死在城外,是谁救了你们?是你强哥我啊,是我给你们娘俩弄了户籍,还给你安排了这码头的活儿,这是大恩,你一辈子都不能忘!”
这是实话。
附近好几个乡子闹了灾害,逃来了许多难民。
李逍差点饿死在城外,这个大狗强在城外等死的难民中选了李逍。
当然不是好心,而是为了吃李逍一辈子。
“是,强哥。”
李逍从荷包拿出一角钱,递给了强哥。
一天一角,一个月就是三块大洋,像李逍这样的苦力,这位强哥手下还有十几个,光是吃苦力,就吃的嘴巴冒油。
“我打听了,最近你小子赚不少,接下来半年,得涨到两角。”
话落,大狗强又从李逍身上拿走了一角铜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坏笑着走开,随后去拦其他苦力了
“这是真要吃我一辈子啊”
李逍心中思绪万千,拳头紧握,快步离开了这里。
在这个烂世道,没有实力的底层,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想要摆脱现状,只有一条途径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