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山神”,曲向东带着明义来到老营后的土围子。
院子里,一排木屋前的空地上,数十个衣着破旧不堪的战士围拢着坐在一起上文化课。窃窃私语声中,一位身材高挑的短发姑娘正背对着他们,在黑板上写着什么,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干脆利落的“滋滋”声。那姑娘写完了,头一甩掉过身来,看到了正向这边走来的曲向东和旁边的年轻人。
她先是愣了一下子,随即抛下粉笔跑了过来。
“斛明义!怎么是你!”
“宁鹏宇!”明义欣喜地叫道。
宁鹏宇兴奋地伸展着双手跑向明义。眼看就要和明义的手握到一起,她猛然醒悟了似的突然站住。一刹那,她潮红着脸,慌慌匆匆立正,向曲向东敬了个军礼。她双手握在一起,十指不停地揉搅着,等待司令指示。她身子朝着曲向东,而她的目光却由不得她,早湿湿地落到明义身上。曲向东知趣地冲明义笑笑,对宁鹏宇说:“他乡遇故知。难得你们相见。接下来的课改成军事课,我替你上。”
宁鹏宇拉着明文走进木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可想死你了。”两年不见,宁鹏宇还是那样的脾气。她给明义倒水,瞅着明义,又是一阵连珠炮轰炸了过来:“你怎么也不给我们写信?你说过勿相忘的,怎么就把我们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还有瑶琴,你怎么就不问问瑶琴怎么样了呢?”
明义笑着说:“是你一直说,不给我机会么。”
宁鹏宇年长了两岁,倒比以前更加大胆和无拘了,她大大咧咧拍拍明义肩膀,逼问道: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有了别的心上人?”
明义奇怪她怎么会用“又”这个字眼儿,好像自己是见异思迁的伪君子似的,于是反呛道:“你又瞎说!难道你不该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吗?”
宁鹏宇说:“这有啥稀奇的!允许你跑天津,就不许我们来东北吗?”
他这话又让明义奇怪:“你们?还有谁在这里?继敏还是世农?莫非还有……”
宁鹏宇打断明义的话:“你是要问还有瑶琴吗?她怎么会在这里!都是你害得,她倒是想来呢。”
明义问:“那她怎么没来?”
宁鹏宇说:“她?她害病了。”
明义腾地跳起,说话都结巴起来:“她,她怎么了?她得的什么病?难道有那么厉害?”
宁鹏宇忍不住噗嗤一笑,当胸擂了明义一拳:“你说她能害什么病!她害的是相思病!”
他们就这样相互打趣了半天,这才认真说起来东北的事来。宁鹏宇告诉明义,半个月前,她和许世农受师生抗日后援会委托,化装成情侣,千里迢迢,送捐款来这里,原计划一两天就回去的,因为遇到鬼子扫荡,耽搁了下来。随部队转战过程中,他们目睹了前线浴血奋战的场面,又看到这里缺少医护人员,就申请留下来,帮助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曲向东开始并不同意,经不住他们软磨硬泡,只好答应局势缓和之后,再派人护送他们回关内。
世农也在部队上!明义马上提出要去看世农。宁鹏宇说,世农执着于当编辑的志向,到下面采访去了,过两天才回来。明义闻言只好作罢。他也向宁鹏宇介绍了自己在天津的情况,然后无比感慨地说:
“天地之大,能有多少相逢。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见,真是冥冥之中有安排!”
一直聊到饭时,仍是意犹未尽。司令部通讯员来请他们过去,说曲司令要为明义接风洗尘。吃的是猪肉炖粉条,烤土豆,拌木耳,白面馒头。曲向东风趣地说,你给本司令送来药品,本司令趁机也打个牙祭。宁鹏宇说,我们来的时候,司令可没这么大方。曲向东连声说,不一样不一样。宁鹏宇问,怎么个不一样?曲向东说,你问明义。明义便将曲向东在的事说了。宁鹏宇恍然大悟,说,原来你们还有这交情!曲向东说,所以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嘛。吃过饭,曲向东叫来两名警卫,让送明义到后方医院。故人相逢苦时短,宁鹏宇哪里肯落单,遂跟着一起去了。
湛蓝色天空,白云游荡,众鸟高飞。密林中小径,山花烂漫,清风和爽。心扬歌声荡,马踏微尘起。说什么旅途尚远,转眼间已过层峦。
阔别五年,亲亲的弟兄终于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