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的体育再差也不至于跑不过常年坐在办公室的老马。
再加上三年闲着无聊逛遍了学校各个角落，东躲西窜的很快就把他给甩掉了。
好险好险，说是说大不了被赶出来，可实际上要是被逮到了还是很麻烦的。
我既不是有关工作人员又不是校友的。
老马应该不至于去查监控吧？
他最多以为是个学生害怕被记名就逃跑了，都到最后一年了学校那会抓的这么严。
大概是没问题的。
不过午休的时候就我一个人光明正大的在教学楼里闲逛还是太显眼了些吧？
于是乎我跑上了天台。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更想去图书馆里吹会空调，那里的环境会让我更放松些。
可现在我可不是那个优秀到几乎所有老师都迁让我的乖乖学生，更没有谁认识我。
去图书馆也有被抓住的风险。
只有天台，热是热了点吧，但也还有个小棚子可以乘凉，高处的风吹着也是很舒服的。
最主要的是这里不会有老师来啊，想当初还在读书的时候那些小情侣就爱往这种地方钻。
这栋教学楼身处学校的最高处，天台更是能一览整个学校。
和整个岳城一样，学校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太久没有来过的我才是那个最陌生的。
看着那些学生，着实有种在看学弟学妹的感觉，虽然他们并不是。
如果……
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也没有对自己的妹妹动心，更没有独自离开那个家。
结局会不一样吗？
我会像个普通的学生继续往上学，去读研究生吗？
我会成为学校的优秀校友，不用回自己的母校还东躲西藏的吗？
我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吗？
不知何时我已经把烟点起，这么高的地方不至于会被看到有烟吧？
往事一切，如南柯一梦，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价值。
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我为什么还会活着呢？
不对，我现在真的还活着吗？
再怎么说我也不至于出门的时候随身带着一把美术刀，会被请去警局喝茶的。
可是……
白烟从我的嘴中一点一点吐出，最终消散。
我的左手攥住自己的左胸口，却感受不到任何心跳。
活着吗？
亦或是已经死了呢？
看着被栅栏挡住的下方，我的脚步不由向前踏出一步。
心中突然间冒出一道无法抹除的带着诱惑的声音。
“跳下去吧，跳下去就解脱了。”
“这个世界没有人真正在乎你，没有人真正爱你，没有人真正理解你。”
“你不也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你不也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念吗？”
“既然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那为什么不直接去死呢？”
“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死了就不会再有任何痛苦了!”
“跳下去吧，跳下去吧……”
我的脚步离栅栏边缘越来越近，甚至双手已经攀了上去。
对啊，跳下去吧。
现在的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不，在那一瞬间，我就已经死了。
跳下去吧!
跳下去就真的解脱了，我就真的可以放下一切了。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空荡荡的天台，哪怕是只开了一半音量的手机铃声依旧十分刺耳。
扫了一眼来电，我不由自主的将手上抽了一半的烟给熄灭掉了。
“喂，这才多久就想你哥了？”声音轻佻，从我自己的视角来看应该是没有任何破绽。
我觉得我可以去演戏了。
“嗯……是有点想你了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哥，你现在在哪？”
“我现在？”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就在岳城随便逛了一下啊，刚才还去了趟小吃街呢。”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的具体位置，如果让她知道我对这个城市有什么留念，会让她自责的。
离开是我的选择，退学也是我的选择。
她没有一点过错。
我的眼角闪过一丝阴霾。
“诶。”雅婷随意的应了一声，道，“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高级部看看，薇姐的升学宴不是在晚上嘛，我们想着说先回学校看看老师，程勋和你之前的那几个朋友也说一起顺道去。”
可是我现在已经在学校了啊，虽然是偷偷溜进来的……
而且程勋他们也在的话肯定是要去看望老马的吧？
我才刚逃出他的魔掌，现在去不是自己送上门吗？
“我？我就算了吧，现在的我又和岳城第一高级部没什么关系了，外人也不好进吧？”
“没关系的吧，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免了，没兴趣，你自己享受吧，等到晚上回运城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好吧……”她没有强求。
沉默了一会，电话依旧没有挂断。
“还有什么事吗？”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我的心脏微微颤了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道：“我？我能有什么事？为什么这么问？”
“我也不知道……就感觉你现在好像不太对？”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总觉得她越来越了解我了，而且……
我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这让我有些害怕，害怕什么时候她触及到了我的内心深处。
那是我不愿意让她看到的，我最丑陋的一面。
“我说我现在被人绑了，正在去缅北的路上，你信吗？”我浅浅开了个玩笑，不知道是为了让对方宽心，还是缓解我自己的心情。
“……”
“放心吧，什么事都没有，先挂了，玩得开心。”
不待她接下来的动作，我把电话挂断了。
刹那间，我的脸颊变得惨白，从天台的边缘连连后退，退回到小棚子的阴暗处。
我刚才想干什么？
我剧烈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从口袋里掏出常备的药，颤颤巍巍的取出两粒直接干咽了下去。
呼吸逐渐趋于平缓。
如果没有雅婷的这一通电话，我说不定已经跳下去了吧？
不能死!
至少现在我还不能死，我暂时还得活着。
如果现在我死了，她的生活怎么办，没有人能为她的研究生活提供帮助，她将无处可去。
她和我不一样，她还有无限的可能，她还渴望着美好的未来!
不能死!
至少我现在还不能死，等到四年后，她毕业了，不再需要我的帮助了，到那时我怎么死都无所谓!
不知不觉间，原本只是预定在四年后离开的我预定在四年后死亡。
我能够察觉我的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了，甚至要比小时候更加严重。
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没有活着的欲望。
比起活着，我大概还是更向往死亡。
在我在死亡的边缘线不断蹦跶的时候，不远处，趴在花坛里的白猫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