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勋故作成熟的双手托住下巴,道:“aster,老样子给我来一杯。”
“老样子是吧!”
老哥活动了一下身体,将骨头摁的噼里啪啦响。
手中的水果刀在灯光的反射下露出一丝寒光。
他现在的动作和穿着完全不搭,更像是一个混道上的。
“慢着慢着慢着,你想干嘛?你要对客人动手?!”
程勋一下子从吧台前的椅子上站起,窜到了离老哥几米开外,警惕的看着他。
“你是客人吗?”老哥正在挑选“刑具”,一会摸摸调酒刀,一会摸摸碎冰锥。
“我还没上任呢!”
“那我还没上班呢!”
老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满脸都写着不想搭理他。
在一旁的我只是看着两人耍宝也不知该如何插嘴。
上一世倒是无所谓,这一世我和两边都不太熟啊!
尤其是老哥。
我现在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呢?
话说这两人这一世居然还像上一世那样毫无顾忌的开玩笑。
就像是玩游戏存档读档一样。
这就是传说中男生之间的羁绊吗?
“那你去楼下给我做点吃的总行吧,教导新人这种事我都帮你了是不是?”
“你确定……你不是在帮倒忙?”
“卧槽,轩哥,你什么意思?你居然怀疑好兄弟的真心?!”
“哇,程勋你真的是太棒啦!我真的是太惭愧啦!”
老哥那毫无感情的捧读加鼓掌让程勋嘴角疯狂抽搐。
“太麻烦的我也不想做,就煮碗面咯。”
老哥伸了个懒腰,终究还是起身准备去楼下。
“雅……”他似乎是觉得还不熟,叫太亲密了不太合适,想了想才道,“周雅婷,你也一起吃面?”
老哥的称呼让我的眼睛微暗,迟疑道:“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我的理性和我的欲望在打架。
理智告诉我现在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种地步。
可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老哥下的面了,有点怀念啊……
想起以前爸爸妈妈不在家他就总是煮面给我吃,也是说做菜麻烦。
那时的我还总是在嫌弃他……
“多一个人也是煮面,少一个人也是煮面,已经有一个人厚脸皮说了,你还怕啥?”
说着还不忘暗讽程勋一句。
程勋有些不服气道:“反正你一个人等会不也是要吃晚饭,那我蹭你一碗面怎么了?”
“好好好,算你聪明好吧,你们俩跟我一起下去,别把二楼弄得一股味道。”
一楼咖啡馆也会卖主食,往前台后边的门往里走就是一个厨房,有些学生和上班族也会跑到这里来吃饭。
“你们等一下走的时候记得把门给我锁了。”程冀旬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对着和我一样坐在座位上的程勋提醒道。
“你不和我们一起吃碗面?”程勋放下手机诧异道。
“有个朋友叫我去吃饭,我就算了,刚才也和轩哥说过了。”
“行,一路走好!”
“你这话说的……”
“怎么了,我这不是让你路上小心点吗?”
“好,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咬牙切齿道。
“面煮好了,自己来房间里拿。”
“终于煮好了,都快饿死你爹了。”
老哥煮的面和以前一样,就连调出来的汤味道也没有改变。
有种久违又温暖的感觉。
“周雅婷,你看起还在读书吧?怎么就出来打工了?”
我们三人沉默的嗦着嗦着面,老哥突然问道。
问完之后似乎是感觉问别人的私事不太合适,又连忙道:“当然你如果不想说就算了。”
程勋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老哥。
“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或者说其实我还挺想找人倾诉一下我内心的郁闷的。
我把那几天发生的事都给讲了一遍,还时不时瞟老哥两眼。
可是看他的样子毫无波澜,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也就是说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当年得了新冠,顺手做了全面检查后又查出来绝症,想要治好只能换肾,所以亲生爸爸找上了你,然后被你现在的爸偷听到了谈话后知道你妈妈以前把他绿了要和她离婚,你妈妈又将所有错误归到了你头上还把你扫地出门?”
老哥一口气把我这几天的经历做了个概括,然后换了口气,扯了扯嘴角道:“这故事也真够离奇的。”
“我也这么觉得……”
程勋感同身受道:“关键是为啥病好了之后还要做体检,九轩,你当初得新冠的时候有去体检过吗?”
“你看我像是那么闲的人?有这么闲也没这么多闲钱好不好。”
“轩哥你还得过新冠?”
“当然,”程勋幸灾乐祸的道,“还是二零年初那段时间得的,真亏你那时候能活下来。”
“啊?”
要知道,那时候可是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哪怕国家管控的十分及时也还是死了不少人。
后面国外闹麻了就能看出来。
“是啊,”老哥十分“真挚”的道,“想起那时候哪个人天天给我打电话焦急的问我情况怎么样,情况有没有好转……”
程勋撇过头,道:“不知道是谁,不认识。”
程勋,虽然……但是……你的耳朵已经红了啊!
吃完面后我就说了声谢谢然后告辞了。
外面的雨下的还是很大的,看天气预报说雨还会更大。
我还想快点去之前看的那个房子给租下来,迟则生疑啊!
老哥和程勋目视着我消失在雨中。
程勋立马过去扒拉住他的肩膀,邪笑道:“怎么?木头真的开窍了?”
老哥斜视他一眼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我还没见着你对哪个女生这么热心过,不过也对,人家小姑娘还是长得很好看的,有的时候看着就连我也有些心动啊!”程勋肘了肘他的腰道。
“你心动你不去追?还天天喊着要老婆?”
程勋苦笑一声道:“我另一个堂弟程然你知道吧,喜欢人家,我还不至于和我堂弟抢女人,而且我和这姑娘也不太熟,没这脸。”
“你堂弟喜欢她,那你不怕我真把人抢走了?”
“随便你啊,其实我看我那堂弟也没什么机会。”
“话说人家小姑娘住哪你知道吗?”
程勋似笑非笑道:“还说对人家没意思?”
“你想多了,”老哥翻了个白眼,“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只是有些担心好不容易抓来的苦力丢了。”
“是是是,你说得对。”程勋一脸不信,“我也不知道,她说她上午自己去租的房子,我也不知道在哪。”
“嗯——”
老哥盯着我离去的方向,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
“雪姨,是我,今天晚上能不能给我放一晚上的假,下午教人教的有些累,我想回去补个觉。”
程勋满脸的不可思议,就差把“你怎么好意思丢下我回去睡觉”写脸上了。
“今天晚上吗?行吧,你今早这么晚才回去,下午还把你拉来面试也是为难你了,今天晚上这么大的雨,应该客人也不会太多,梦云一个人应该够了。”
(正在被窝里睡觉的李梦云垂死卧中惊坐起:“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那你今晚在家好好休息。”
“好的,谢谢雪姨。”
挂断电话,程勋双手抓住他的双肩使劲摇晃。
“你个出生居然背叛我?!”
“别晃了,我现在真的困……哈——,不行,回去洗澡睡了。”
老哥懒散的揉了揉眼睛,撑起伞向背后摆了摆手道:“明天晚上见,还有,一楼记得锁门。”
“出生啊!”
大雨中,撕心裂肺的怨恨声音甚至盖过了雨声。
当然,这些小插曲已经离开了的我是不知道的。
离开了咖啡馆的我打着伞就往我要生活不知道几年的房子走去。
然后……连带着行李箱被一起赶了出来。
就在短短一个下午,又有一个租客先我一步把那个房间租了下来,而且还是用比我高的价格。
没有办法,我只能在街上游荡,寻找着合适的租房。
可惜天公不作美,雨下的更大了,大到我手中的伞根本挡不住被风吹进来的雨水。
我不得不躲到房檐下躲雨。
看着时不时闪烁着电光的天空,听着伴随电光时不时响起的“轰隆隆”的雷声,感受着时不时飘到身上的雨滴,哪怕是乐观的我也叹了口气。
真是糟透了。
感觉神明像是在戏耍我,总是给我以希望再加以绝望。
现在的我真的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了,被人嫌弃,无人在意。
看着万家灯火下的一个个家庭,自己却也只能看着。
明明是夏天,空气也是闷热的,但是风吹在湿漉漉的衣服上却让我感到寒冷。
我滑动着屏幕已经被打湿的手机,却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然后,看着它没电自动关机。
我依旧盯着屏幕,盯着屏幕里长发湿了一半黏在脸上,显得极为狼狈的自己。
我会不会就这么死在这个让我感到寒冷晚上呢?
就像那个被爸爸家暴,赶出来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
我将自己的脸埋在双膝之间,现在的我脑子里没有以前那个虚伪的家,没有那个虚伪的爸爸妈妈,只有今天那个始终平淡,上一世却一直宠溺着我的老哥。
哈啊,终于出现幻觉了吗?
我居然看到老哥正撑着伞,右手的手机打着手电筒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我是不是也要上天国了呢?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和地狱吗?
如果真的有,那来接引我的眼前的这个男人大概会把我拽入地狱吧。
我对他做过太多太多残酷的事了。
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报应啊!
“这么大雨天,你躲在这干嘛?”
声音传入耳中,我才隐隐发觉我不是在做梦,他真的在我面前。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