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滚带爬的从沙发上跑到了门口，手颤颤巍巍的打开家门。
随即感觉血液都冷了下去。
眼前的少年不再昂首挺胸，往日的自信神采已经消失殆尽，眼中流露出出丝丝倦意，甚至原本墨黑的头发也肉眼可见的掺杂了些许白发。
我的心脏像是被利剑刺穿，他是为了我的事情变成这样的吗？
我是后来才知道当时的爸爸根本没打算和老哥和解，而是为了让这个家不再硝烟弥漫将他赶了出去。
我应该早就想到的，为什么老哥毕业后爸爸才打算和他和解，为什么老哥突然说要去打暑假工，为什么老哥走的时候总有一种再也不会回来的感觉。
现在看来，老哥生日那天晚上，爸爸妈妈与其说是给老哥庆祝生日，更像是散伙饭。
他蹉跎着手，像是有些尴尬，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好久不见……好像也没多久哈，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反问道：“你都知道了？”
“我的手机坏了，一直在修，周景今天早上来运城找我我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他小心翼翼的注视着我的表情，像是在害怕什么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怪不得我给他打了那么多个电话都没接。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看不透他的我现在感觉能猜到他的想法。
“怎么办？”我叹了口气道，“我能怎么办，就和妈妈住在这里等着长大工作。”
“要不和我走吧，我养你。”他没有精力再用什么玩笑话去掩藏自己，语气中充满着宠溺与温暖。
“爸爸呢，他去找你应该是想和你和好吧？”
他的老婆被绿了，女儿不是亲生的，亲生的儿子也被自己赶走了，如果这些事传回乡下也别想过下去了，现在的他也只有老哥这一个亲儿子了。
“你觉得我会接受吗？”他苦笑一声，“他都已经把我赶出来了，我现在也不需要他了……说的难听点他对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说的也太直接了点。”
话虽然无情，但我也能理解吧。
如果我处在他的环境可不觉得怨念会比他少多少，这个家里唯一能留住他的也就只有我了吧？
“怎么样，我养你？”
如果可以，我多么想投入他的怀抱啊!
这个房子没有一点温度，我渴望着温暖。
但是我不行。
“养我，怎么养？”
他的神色一僵，低着头像是在思考说辞。
他既然选择了就这么离开，那么未来他就肯定已经规划好了，就如同去年说要考运城科部一样。
我的存在对于他的计划是个例外，最坏的打算是他连研究部也不去读就辍学养我。
我不能接受，我已经欠他太多了，这个家是他为了我才维护下来的，我的童年欢乐也是拿他的童年悲剧换来的。
还都还不起，怎么可能继续接受，我又哪还有脸继续接受？
“就……走一步看一步。”
像是怕我怀疑急忙挠着头继续解释道：“你放心，哥现在也算是上班有点钱了，养你到研究生毕业是肯定没问题的。”
他藏的很好，若是以前的我不可能看得出来，现在我将他的心看透后却感觉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我都能从中读出些什么。
还有……挠头这个坏习惯可不好。
他根本就没想过自己最后会怎么样，我接受了他的好意只会毁了他。
我不希望我的未来是由他的悲剧堆积起来的。
“不了，我就在这里挺好的。”
现在的生活说不上好，没有以前那般热闹，没有我想要的温暖，可是也差不到哪去，妈妈再怎么样也是我妈妈，即便我们的关系也变冷了，但只是她刚离婚时的颓废，她终究会把我养上大学。
他皱着眉，有些不满我的回答道：“我信不过刘燕。”
“那你就觉得我能信的过你？”我的眼神变得锋利，声音中像是包含着怒火，“你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你懂吗？”
我已经将他束缚的够久了，也该长大放开这根并不算粗的风筝线了。
他已经被我束缚的够久了，也该远走高飞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了。
而我的老哥在面对我的事情的时候到底有多犟我自己最清楚，所以我要把他对我的所有幻想，所有期盼都全部打破……哪怕他恨我。
“你知道我不会的，我会把你好好的养到研究生毕业，绝对不会亏待你，不会让你受一点苦，就像以前在家里一样，平常一起打打闹闹……转学的手续也不麻烦，我也会搞定的，运城那边的学习环境要更好，还有……还有我还能帮你复习你的功课，成绩也不可能落下，你应该知道!你应该知道唯独我绝对不会背叛……”他声音中略带祈求，像是在害怕，害怕和我分开。
“你是让我相信一个喜欢上和自己生活了十九年的妹妹的禽兽吗？”
“!!!”
话音一落，他的眼神开始疯狂颤抖，呼吸也开始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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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我第一次把他对我的感情毫无遮掩的拿到了明面上。
“就算我不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对我动心？十九年，十九年我都在把你当亲哥对待，你怎么能对我动心？周九轩，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的吗……你真的不会感觉恶心吗？”
他闭上了双眼，轻咬着自己的下唇，样子越来越憔悴了，就像一株病了的稻草，风一吹都会断。
他的道德底线在冲击着他，而我则是继续追击，不想给他喘息的机会：“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现在还是和爸爸妈妈一起每天聊着家常，吃着热饭，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我家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腆着脸过来说你养我？”
“不是我的错，是周景他自己偷听到我和刘燕说话的!”老哥的眼睛又猛然睁开，激烈的反驳，“我本来没打算让周景知道的!”
“呵，你骗三岁小孩吗，最希望这个家崩溃的不就是你吗？”我嗤笑道，“周九轩啊周九轩，不得不说你算盘打的可真好，把这个家拆散后，又想来欺骗我的感情将我带走!”
他的神色恢复了很平静，甚至平静到我感觉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做了无用功。
“我没有骗你。”
“还说没有骗我，是谁口口声声说，有什么困难就找我，肯定能帮你解决的？是你自己说的周九轩，可是我被爸爸骂野种的时候你在哪？这个家快要破碎的时候你在哪？我万念俱灰的时候你又在哪？你就活该，你活该被爸爸抛弃，活该被妈妈一直骂到现在，”我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毫不掩饰地对他说道，“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听到我的话后，身体微微一颤，脸上的笑容再次变得凄惨：“如果你真的这样认为，那也许我真的已经疯了吧。”
曾经的他，脸上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然而此刻，他那原本应该充满活力的面庞就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一般，毫无血色，声音颤抖着道：“没错，我就是个变态，喜欢妹妹的变态，因为我真的忍不住啊!”
他这快要坏掉的样子，我感觉我的心也要碎开一般，我很想去抚平他伤口。
但是周雅婷，你绝不能心软，要是心软了，一切都是白费功夫了啊!
“真是恶心，如果想清楚了，就请你滚远点，越远越好，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我将手掌藏在背后，不希望让他看到我的动摇。
“就没有余地了吗？”
“从你把我的家毁掉的那一刻起不就没有余地了吗？我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奢想了，只想安安心心和我妈妈一起生活。”
老哥像是彻底绝望了，脚步有些虚浮的准备下楼，走三步回一次头，眼神中充满了不舍。
终于快到转角时，他又转过头突然问道：“周雅婷，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又是这种笑，这种淡然的笑，这种让我始终无法看透的笑。
“没有。”我斩钉截铁的道。
这是所有对话中唯独这一句话是真的。
哪怕现在知道了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我依旧只是把他当成哥哥，只因我们一直都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亲情哪有这么容易就能转化为爱情，更别说我根本配不上他。
“我知道了，”他回过头去，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头，直到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只是幽幽从远处传来一句。
“你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