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婷姐，你看到轩哥了吗？”
晚上刚吃完年夜饭，我，爸爸妈妈和几个亲戚正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然后上午那几个从78星云过来的小孩跑进来就问道：“我们想叫你们一起放鞭炮!”
“我也不知道我哥去了哪里。”
话说好像吃完饭之后就一直没看到他踪影了。
“九轩的话我刚才好像看到他被你爷爷叫过去了吧？”
爷爷？
老哥是犯了什么事吗？
应该不会是什么太久没见面单独聊一下吧？毕竟爷爷也不只偏心孙子，如果要叫的话应该会把我一起叫上啊？
“我去看看吧。”
我从沙发上跳起，这春晚也是一年比一年无聊了。
爷爷也不至于把他扯到院子里去吹冷风，大概率应该是在他的房间里吧。
看着从门底下透出来的光我更加确信了。
“你真不打算搬到这边和我们一起住吗，虽然是乡下，但我感觉你应该会比在你家里轻松的多。”
我刚想要敲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搬家？
谁？
老哥？
搬到哪？
搬到乡下？
我的大脑微微断触了一下，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但是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在乡下，没有爸爸的无视，没有妈妈的责备，爷爷奶奶虽然老了，但也都还有退休金，哪怕没有其他亲戚的帮助他也能在这里过的很好。
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爷爷，真的没必要，妈妈虽然还是和我不太对付，但我也已经习惯了啊!”
他在这里会过得更好……明明我心中这样想，但为什么我会松口气呢？
“你呀你，就算没有你，那个家照样转，你的妹妹照样生活，有你那个家反而像是多出来一个格格不入的陌生人，这又是何苦呢？”爷爷的声音中充满了心疼，仿佛老哥在家受到的委屈他都曾亲眼目睹过一般。
爷爷是这么说，但是我扪心自问，如果现在的老哥消失在我的眼前，我真的能够无所谓的继续过着平淡的生活吗？
这个问题我思考过无数次，但得到的结果都是做不到吧。
哪怕现在我们的关系多多少少存在一些裂痕，但如果他消失在我的眼前我也会寂寞啊!
在学校他是我前进的动力，在校外他是我的骄傲，在家他更是我可以无所顾忌的玩伴。
我们从出生就一直生活在一起，有生气的时候，有开心的时候，有悲伤的时候，但是……我不想有分离的时候。
至少目前，我还想要继续待在他身边，不是什么男女之情，只是纯粹的兄妹之情。
我很清楚自己虽然已经十九岁了，但我还是在依赖他，在他长大离开这个家之前，在他找到比起我他更喜欢的人之前，我想继续依赖他。
这算不算是我的任性呢？
“……”
见老哥沉默，爷爷也只能叹气道：“算了算了，随便你吧，但是如果有需要，你还是随时来找我吧，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知道了，谢谢爷爷。”
“谢什么啊，且不说你是我孙子，我现在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给我那傻儿子收拾烂摊子啊，”爷爷冷哼一声道，“所以我才说不要再二婚，当初两人还和我答应的好好的会照顾好你，刘燕更是说要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对待，结果呢？”
门外的我心中五味杂陈，不由得在脑海中再度幻想如果爸爸妈妈没有结婚，如果没有生下我，他还会是现在这般乖僻的性格吗？
“雅婷姐，还没找到轩……唔……唔唔!”
正在我心情复杂并正找机会想要进去时，一个小孩竟以不知不觉来到我身后，吓得我赶紧回头捂住了那个孩子的嘴巴，同时竖起手指贴在自己嘴边：“嘘!”
见他点头，我放下了手，小声道：“轩哥还在里面有点事情，你先过去，我等一下带他过来。”
那小孩又一次连连点头，没有发声，径直走回客厅。
正当我松了口气时，我能听到背后的门“咔嚓”一声开了。
我僵硬的转过头去，却见比我略高一些的爷爷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顿时，我感觉我的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我可不记得我允许过有人偷听我和九轩的谈话。”
我尴尬的低下了头道：“邻家的小孩要我来找轩哥放鞭炮，可是我听到对话内容实在没忍住……对不起，爷爷。”
老哥也帮着我劝道：“爷爷，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事情，爸爸妈妈也知道，算了吧。”
“你自己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爷爷无奈的摇头道，“出去吧，不是狗娃子找你们放鞭炮吗，都低头干嘛，在这给我守灵？”
老哥和我一起被赶出了房间，我们对视一眼，他调侃道：“你是都习惯躲门后偷听了吗？”
我感觉脸有些发烫，连忙反驳道：“两次都是意外!”
上次躲在小鱼家厕所，这回躲在爷爷房间外，两次都找不到时机切入，关键是两次都被逮了个正着!
“就当你是这样吧。”
老哥一脸不信的欠揍样子让我有暴打他一顿的冲动。
“别盯着啦，你看那边狗娃子还在等着呢。”
回头看去，刚才那小孩正半边脸挡在门后怯怯的看着这边，像是知道自己闯祸了。
他唯唯诺诺的走到我面前道：“雅婷姐，对不起。”
“狗娃子，没事，反正你雅婷姐也没干什么好事……嘶——”
我一脚尖狠狠踢在他大腿上让他赶紧闭嘴。
一出门，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这冷气冻得直哆嗦。
寒风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又麻又疼，呼出的白气刚散开就被冻成了霜，裹紧的棉袄仿佛成了纸糊的，挡不住那股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还没踏出门我就想要回去了。
没来得及后退就感觉整个人都被包裹住了，像是在帮我抵御寒风，虽然依旧冷，但感觉比刚才暖和了不少。
“你干嘛？”
老哥将下巴顶在我头上道：“有点冷，这样抱着暖和一点。”
“……”
感觉比之当初，老哥似乎完全没有掩盖自己欲望的打算，但是又像当初说的那样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虽然有些不太习惯，但也并不讨厌。
可我依旧作势想要挣脱道：“放开，小孩子们看着呢!”
“这么说没人看着我就能这么抱着？”
“不要脸!”
老哥毫不迟疑的回答：“谢谢夸奖!”
“……”
“轩哥这么大了还粘着雅婷姐，羞羞!”
那些小孩完全没有在意我们之间的距离感，甚至还在那里起哄。
这么一想去年好像这么被笑话的人是我……
他们这算是一种习惯了吗？
“这么冷的天还出来放鞭炮，我就不能找个暖宝宝？”老哥半炫耀似的回怼道，“我看你就是羡慕你一个人吹冷风吧？”
“我？怎么可能？”
狗娃子面红耳赤的道：“我已经是大人了，才不会做这么丢人的事!”
我也鄙视的道：“小孩子都觉得你丢人!”
“只要我自己觉得不丢人就行。”
老哥不痛不痒的回答，同时将我抱的更紧了。
“……”
人不要脸果然天下无敌。
“还要放鞭炮啊，你这么抱着怎么放。”
“我们是来放鞭炮的来着吗？”
这家伙出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雅婷姐，给你几根仙女棒!”
狗娃子递给我几根仙女棒，然后又兴致冲冲的举着一根冲天炮道：“轩哥，帮我点火!”
都知道我不喜欢玩那种会爆炸的鞭炮。
老哥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我，掏出从客厅桌上顺出来的打火机，帮那一排站的整整齐齐的小孩们点火。
而我则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手中的冲天炮一个一个朝着天空发射。
我今天又是坐了两三个小时的车，又是在一旁应付亲戚们抛来的几乎总是重复的话题，多少感觉有些累了。
我随意挥舞着手中燃烧的仙女棒，一根又一根，细碎的火花在指尖炸开，像揉碎的星子簌簌坠落，转瞬便化作温柔的烟。
我不经意间又开始思考，思考我和老哥之间的关系，思考老哥和爸爸妈妈之间的关系，思考老哥与爷爷的对话。
我可以肯定，老哥愿意留在那个家，情愿被爸爸妈妈打骂也不和爷爷一起生活都是因为我。
我心中有些喘不过气来，老哥的爱很诚挚，诚挚到即便我哪怕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依旧会愧疚，也很沉重，沉重到我感觉我们的关系完全不对等。
我也有些害怕，怕我真的喜欢上他。
即便我一遍遍的提醒我自己，老哥就是老哥，但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将他当成了异性在相处，也不得不承认哪怕是当成异性相处我对他确实有好感。
可……哪怕知道可能会出现的悲剧结果我又怎么舍得再次疏远他？我又怎么舍得再次看到他那孤零零的模样？
所以我只能希望我……不会心动，只要我不陷进去，我们依旧是那对关系好的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