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这一“静养”,就养了足足一个月。
用温琼华的话说,这位爷大概是觉得前二十几年活得太累,把这辈子没撒过的娇、没耍过的赖,全攒在这一个月里了。
“娇娇儿,药。”谢临渊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闲书,眼睛却瞟向坐在窗边绣花的温琼华,拖长了调子唤道。
温琼华放下手里的绣绷,无奈地看他一眼:“药就在你手边小几上,温度刚好,自己不会喝吗?”
“手没力气。”谢临渊面不改色,甚至还微微蹙了蹙眉,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方才翻书,扯着伤口了,疼。”
温琼华:“……”
她明明记得凌老前天诊脉时说,他内伤已愈了七八成,外伤更是好得差不多,只要别剧烈运动就无碍。
这“翻书扯着伤口”的借口,他这三天用了不下五次。
“谢临渊,”她起身走过去,端起药碗,没好气地瞪他,“你差不多行了啊。凌老都说你没事了,再装?”
“没装,真的疼。”谢临渊眨了眨眼,那双恢复神采的桃花眼潋滟生波,带着无辜和一丝狡黠,
“夫人亲手喂的,药效才好。”
温琼华被他看得脸颊微热,拗不过他,只好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黑褐色的药汁,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张嘴。”
谢临渊含笑张嘴,乖乖喝下,目光却一直灼灼地盯着她。那眼神,哪里像个病人,分明像是盯着猎物的大猫。
一勺,两勺……温琼华被他看得越来越不自在,耳根都红了,喂药的动作也快了些。
“慢点,”谢临渊慢悠悠道,舌尖轻轻舔过唇角沾到的一点药汁,动作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暧昧,“娇娇儿,药苦。”
“良药苦口,快喝了。”温琼华板着脸,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亲我一下,给我点甜头。”某人得寸进尺,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我很虚弱需要安慰”的表情。
温琼华又好气又好笑,左右看看,见侍女们都识趣地背过身去,这才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快喝!”
好不容易喂完药,她刚把碗放下,准备回去继续绣花,手腕却被谢临渊轻轻拉住。
“别走,”他手上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声音压低,带着刚喝完药的微哑,“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温琼华挣了挣,没挣开,只好由他拉着,在床边坐下。
“说什么都行。”谢临渊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一根一根,爱不释手,“说说包饺今天又干了什么蠢事,说说瑾儿和琳姐儿又闹了什么笑话,说说……夫人今天想我了没?”
最后一句,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引起一阵酥麻。
温琼华心跳漏了一拍,强自镇定:“孩子们好着呢,瑾儿和琳姐儿带着他们在园子里扑蝴蝶,饺饺扑不到,急得直哼哼。至于想你……”她故意顿了顿,瞥他一眼,“想你整天就知道使唤我?”
谢临渊低低笑起来,胸腔震动,连带着握着她的手也轻轻颤着:“这怎么能叫使唤?这叫夫妻情趣。”他忽然凑得更近,几乎鼻尖相触,眼神深邃,“还是说,夫人不喜欢我……粘着你?”
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下来,带着药味的苦涩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矛盾却又奇异地勾人。
温琼华能清楚地看到他光洁眼角下细微的皮肤纹理,还有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戏谑。
脸腾地一下红透。
“谁、谁喜欢了!”她偏过头,想躲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你快点好全了,该干嘛干嘛去,省得整天在我眼前晃,碍眼。”
谢临渊幽幽叹气,说不出的委屈做作:“可是嫌我烦了?也是,我如今这般没用……”
“夫人,轻点,为夫如今娇弱。”谢临渊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里满是笑意。
温琼华瞪他,眼角眉梢却都是温柔。
她其实知道,谢临渊独自背负了太多太久,如今尘埃落定,诅咒破除,紧绷的弦骤然松弛,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流露出些许孩子气的依赖,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她愿意宠着他。
况且……看着素日里强大从容、算无遗策的夫君,只在她面前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柔软模样,温琼华心里,除了心疼,更多的是一种被全然信任和依赖的、满胀的甜蜜和满足。
这男人,真是……拿他没办法。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谢临渊被允许到院中暖阁里坐坐,晒晒太阳。温琼华陪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是一件给谢临渊新做的中衣。
谢临渊没看书,也没处理公务,就靠在铺了厚厚软垫的躺椅上,目光一直追着温琼华。
看着她灵巧的手指穿针引线,看着她微微垂首时脖颈优美的弧线,看着她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金边的侧脸。
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娇娇儿。”他忽然开口。
“嗯?”温琼华没抬头,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
“等回了黎国,我们把京郊那处温泉庄子修整修整,每年冬天都去住一阵,好不好?你怕冷,那里暖和。包饺也能玩雪。”
温琼华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眼中漾开笑意:“好呀。不过你可得把公务都安排好,别又像以前似的,人去了庄子,心还留在衙门,半夜还看公文。”
“不敢不敢。”谢临渊笑,“有夫人盯着,为夫定当恪守夫道,专心陪你和孩子们。”
“净胡说。”温琼华低头继续缝衣,嘴角却翘得高高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规划着回黎国后的生活,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已经是很遥远的事。
直到青黛进来禀报:“殿下,太子妃,凌老和萧太医来了,说是给小殿下和小郡主请平安脉,另外……商量一下百日宴的事。”
包饺的百日,眼看着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