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废弃义庄。
这里在几十年前曾是个香火不错的寺庙,后来不知怎的荒废了,渐渐成了停放无主尸骸的义庄。
再后来,连义庄也破败了,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淹没在荒草和乱石中,白日里都少有人来,夜里更是鬼气森森。
今夜,这里却有些不同。
靠近义庄的几条巷子,不知何时多了些“醉汉”、“乞丐”和“更夫”。
他们看似随意地游荡或蜷缩,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目光锐利,耳朵微微动着,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义庄外围,一些不起眼的屋顶、树杈上,也伏着暗影。
墨影亲自带着一队最精锐的暗影阁好手,潜伏在义庄正门对面一处废弃民宅的阁楼里。
他透过破窗的缝隙,死死盯着义庄那两扇歪斜、几乎要掉下来的破木门,手心里扣着三枚浸了麻药的袖箭。
沈砚带着一队都城禁军中的好手,负责封锁义庄东、西两侧的出路。
他们换上了深色的便服,隐藏在墙根、沟渠的阴影里,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半寸。
温瑞则带人守在北边——那里背靠着一片乱葬岗,是最可能被用作逃生暗道的地方。
这位脾气火爆的将军此刻却异常沉得住气,像一头伏在草丛里等待猎物的猛虎,眼睛一眨不眨。
谢临渊如一道影子,在义庄外围的阴影中无声穿行。他感知提到极限——风里的气味,地面的微震,还有……那隐隐从地下透出的、混合了血腥、陈腐药材和某种阴湿秽物的气息。
他知道巫源就在里面。
他在等。
等仪式开始,等所有魑魅魍魉露出全部身形。
那时,才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上中天,子时将近。
义庄内依旧一片死寂,连虫鸣声都消失了,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突然——
一股阴冷、腥臭、带着浓浓怨气的风,毫无征兆地从义庄内部吹出!
那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草,发出“呜呜”的怪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
与此同时,义庄地面那些残破的砖缝、地砖下,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红色雾气!
雾气粘稠如血,带着刺鼻的腐臭味,迅速弥漫开来!
“来了!”所有埋伏的人心中都是一凛。
谢临渊眼神一冷,对隐藏在暗处的墨影打了个手势——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黑红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将整个义庄笼罩其中,连月光都被隔绝在外。
雾气中,隐隐传来低沉诡异的吟唱声,时高时低,如同念咒,又如同哀嚎。
紧接着,义庄中央的地面,突然爆发出了浓烈的火光!
谢临渊眸色一紧,母亲!当年以身殉祭的火光!
义庄内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
就是现在!
谢临渊抬手,一枚赤红信号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炸开!
“动手!”几乎在信号炸响的同一瞬间,谢临渊清冷的声音穿透雾气,清晰地传遍四方!
“杀!”
埋伏在四面八方的精锐,如同挣脱束缚的猛虎,从各个方向扑向被黑红雾气笼罩的义庄!
墨影第一个撞开那两扇破木门,手中袖箭连发,射倒了两个从雾气中扑出的、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如同行尸的身影——那是被巫源用药物控制的傀儡!
沈砚和温瑞也从两侧攻入,刀光剑影瞬间撕裂了粘稠的雾气!
然而,那黑红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疯狂地朝入侵者涌来!
雾气触碰到皮肤,立刻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和麻痹感,几个冲得太猛的禁军士兵吸入过多,顿时脸色发黑,倒地抽搐!
“雾气有毒!掩住口鼻!用这个!”萧玉卿的声音及时响起,他带着一队药王谷弟子和王府医士紧随其后,迅速洒出大把大把淡黄色的药粉。
药粉与黑红雾气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虽然不能完全驱散,但明显将其毒性中和了大半!
“攻进去!!”
谢临渊一马当先,长剑如虹,所过之处烟雾辟易,傀儡断肢!
他目标明确——义庄最深处,那个透出暗红光芒的地下入口!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烟雾中不断冲出傀儡,有流民乞丐,甚至有失踪的差役兵丁,显然都是被巫源暗中掳走或控制的!
他们眼神空洞,悍不畏死,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给进攻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但谢临渊这边准备充分,精锐尽出,又有萧玉卿的药粉支援,很快便稳住了阵脚,一步步向祭坛入口推进。
然而,就在谢临渊即将冲到入口时,异变突生!
入口处暗红火光猛然暴涨,一股更加浓郁、邪恶的气息冲天而起!伴随一声尖锐厉啸: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厉啸!
“何人敢扰本座法坛?!”
灰袍鼓荡,巫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入口处飞掠而出,
他此刻的模样比前几夜更加骇人——脸色青白如鬼,双眼赤红如血,额角那道疤痕已经完全裂开,里面不是血肉,而是翻滚着的、如同活物般的黑气!
他肩上的伤口也再次崩裂,流出的血液竟是诡异的黑紫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谢临渊眼中杀意暴涨!
“凌羽!”他厉喝一声,不再废话,脚下一点,身形如电,软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巫源头颅!
“来得好!”巫源狞笑,不闪不避,手中邪物猛地向前一推!
谢临渊举剑格挡,
一阵气浪袭来,
周围的雾气被瞬间清空一片,离得近的几个傀儡直接被气浪撕碎!
谢临渊闷哼一声,向后飘退数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压下。
他手中的软剑微微震颤,剑身上竟沾染了一丝粘稠的黑气,正在侵蚀剑身!
巫源也倒退了几步,身形晃了晃,但他眼中的疯狂之色更浓:
“哈哈哈!谢临渊!你感觉到了吗?你逆转轮回得来的命数,正在被我的‘万灵死气’侵蚀!你越是用力,死得越快!”
谢临渊眼神冰冷,甩掉剑身上的黑气,并不答话,再次揉身而上!
每一剑都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逼得巫源不得不全力应对!
两人在混乱的战场中心激战,剑光与黑气不断碰撞,气劲四溢,寻常人根本难以靠近!
墨影、沈砚、温瑞等人一边清理着源源不断的傀儡,一边试图向祭坛入口突破。
但入口处被巫源和谢临渊的战斗余波封锁,黑红雾气也最为浓郁,毒性最强,一时间竟难以突入。
“这样下去不行!”温瑞一刀劈碎一个傀儡,对着沈砚吼道,
“这妖人的雾气邪门,傀儡也杀不完!得想办法打断他的仪式!那入口下面肯定还有猫腻!”
沈砚一剑刺穿一个扑来的傀儡咽喉,目光扫过战场,忽然定格在义庄外围的一片屋顶上——那里,萧玉卿正带着几个药王谷弟子,试图用更强的药粉驱散大片雾气,但效果有限。
“萧太医!”沈砚高声道,“杀不完,他们是被药物操控,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萧玉卿闻言,“短时间之内,找不到办法。只能顶着。”
温瑞呸地一声,“这狗崽子!”
就在这边僵持不下、谢临渊与巫源激战正酣之时——
义庄北面的乱葬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以及一声清越激昂的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