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荒村。
土屋里的谢临风,如同困兽般焦躁地踱步。
陈洪依旧不冷不热,所谓的“陈氏旧部”行动迟缓,计划屡屡受挫。
焦躁、疑虑、还有那日夜啃噬心脏的嫉恨,几乎要将他逼疯。
“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等了……”他喃喃自语,眼中血丝遍布。
谢临渊在上都拥着温琼华和那两个孽种享尽齐人之福,而他呢?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这鬼地方,什么都做不了!凭什么?!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陈洪“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兴奋。
“公子!上都传来消息了!”
谢临风猛地抬头,枯槁的脸上迸发出骇人的亮光:“什么消息?快说!”
“说是……太子妃温氏,因不堪上都流言纷扰,与太子殿下发生争执,一怒之下,决定返回黎国娘家!”陈洪压低声音,语气却难掩“激动”,“而且据说,摄政王对此事也颇为不满,东宫近日气氛很是紧张!”
谢临风愣住了,随即,一阵狂喜,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温琼华……离开了谢临渊?回黎国了?
是因为那些流言吗?是因为谢临渊没有保护好她?还是……她终于对谢临渊失望了?
对!一定是这样!谢临渊那个虚伪的家伙,怎么配得到她全心全意的爱?他只会让她陷入危险和非议!
巨大的喜悦和扭曲的成就感淹没了他。看!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他终于让谢临渊尝到痛失所爱的滋味了!不,这还不够!温琼华回了黎国……那是他的机会!
黎国他更熟悉,宣和王府……他或许有办法……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抓住陈洪的手臂:“消息确切吗?!”
“千真万确!我们的人在上都亲眼所见,东宫已经在准备车驾了!”陈洪肯定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公子,我可是听说了,你身后可是有大人物的,您现在赶紧联系他,咱们一起联手……里应外合,何愁大事不成?!”
“对!对!里应外合!”谢临风松开他,兴奋地搓着手,“北境……对!让温峰那老匹夫焦头烂额!我去黎国……我去找她!她现在一定很脆弱,很需要人安慰……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正懂她、爱她的人!谢临渊那个废物,根本不配!”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想中,仿佛已经将温琼华拥入怀中,将谢临渊踩在脚下。
至于这消息背后是否有蹊跷?
陈洪为何突然如此“得力”?
这些疑问,早已被滔天的狂喜和妄念冲刷得一干二净。
看着谢临风在土屋里兴奋得团团转、几乎手舞足蹈的背影,陈洪默默退了出去。
走到屋外冷冽的空气中,他才轻轻吁了口气,对着暗处打了个手势。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走,将“鱼儿已彻底咬钩”的消息,传向该去的地方。
谢临风在土屋里激动了半晌,才想起要用特殊的方式联系巫源。他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梦幻般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黎国的城门,看到了宣和王府,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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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凌家古宅深处。
一袭黑袍的巫源,此刻就站在神女雕像前。
雕像面容模糊,额间那朵诡谲的花朵纹路却依然清晰。
凭什么……
他盯着雕像模糊的面容,满脸悲伤,
凭什么凌飞雪的儿子可以做到?!
凭什么那个人可以重来一次,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而他自己,尝试了那么多方法,付出了那么惨痛的代价,却依旧被困在无尽的轮回与失败的折磨里,连想要挽回的那个人、那件事的影子都抓不到!
就因为他是“正统”?而自己只是“旁支”?
就因为凌飞雪选择了那条“自我献祭”的“正道”?
狗屁!
巫源的手颤抖着,最终还是轻轻抚上了雕像冰冷的脸颊,动作近乎病态的温柔。
“姐姐……”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扭曲,“你看到了吗?你的好儿子,和你一样……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以为能掌控一切,保护一切……”
他指尖摩挲着雕像额间的花纹,
“可你最后怎么样了呢?化为灰烬,什么都没留下……除了这个没用的儿子,和你那可笑又顽固的‘守护’执念。”
他缓缓抬起手,猛地用力,狠狠抹过自己右眼下方——与谢临渊泪痣完全相同的位置。
指尖划过,那片皮肤下,竟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血肉正在从内部溃烂腐坏的暗红色,与他苍白妖异的脸庞形成骇人的对比。
那不是胎记,更像反噬留下的灼痕,时时散发着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的阴痛与灼烧。
“负气离宫?回黎国?”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毒蛇滑过枯叶,
“我的好姐姐,你的儿子,倒是演得一出好戏……这么想引我出去?”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到了东宫深处,那对相拥的璧人,
“不过……没关系。”巫源的笑容加深,眼底的疯狂如同深渊,
“他还不知道自己成功过,也忘记了自己曾经经历了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雕像,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雾气,缓缓消散在守密堂的幽光之中……
“我全部……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