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都的春日,天朗气清,正是跑马击球的好时节。
皇家别苑的马球场内,早已是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一年一度的皇家马球会,不仅是勋贵子弟们展露身手、搏个前程的好机会,更是上都社交圈的一大盛事。
今年因着太子妃平安产子、太子地位稳固,更显得格外热闹喜庆。
温琼华出了月子后首次在如此正式的公开场合露面,自然备受瞩目。
“太子妃真是好福气,瞧小郡主长得多水灵,这眉眼,像极了您呢!”
“小殿下也乖巧,不哭不闹的,真是有福气的孩子。”
温琼华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春衫,外罩月白薄纱披风,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并几朵小巧的珠花,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份气度。
经历了生产与调养,她身上褪去了少女时代那份娇慵的病气,多了几分为人妻母的温婉与沉静,唇角噙着浅笑,落落大方地坐在高台上,怀里轻轻抱着裹在杏黄色锦缎襁褓里的饺饺,身旁的乳母则抱着包包。
饺饺今日精神头十足,到了新鲜地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好奇地打量四周飘扬的彩旗和远处跑动的马匹,小嘴巴“咿咿呀呀”着。
包包则安静些,但眼神也很亮,偶尔挥动一下小拳头。
“哎呀,我们饺饺也知道热闹啦?”温琼华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满眼温柔。
谢临渊陪在她身侧,一边留意着四周的护卫情况,一边伸手逗了逗儿子的小手,笑道:“看来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随她娘。”
温琼华睨他一眼:“我哪有喜欢热闹?我最懒了。”
“是是是,夫人最喜清净。”谢临渊从善如流地改口,顺手将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亲昵。
他今日身着太子常服,玉冠束发,衬得他身姿挺拔,俊美无俦。
两人你侬我侬,惹得不少在场女眷暗自羡慕。
马球场上,参赛的几支队伍已经准备就绪。温瑞代表黎国使团,与几位黎国来的武官组成一队,一身赤色骑装,英姿勃发。
王琳儿自然也是要上场的,拉着萧珏跟自己一队。
“三殿下!快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百发百中!”王琳儿今日穿了身便于行动的鹅黄色窄袖骑装,头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衬的人格外地娇俏可爱。
萧珏今天换了身宝蓝色骑装,玉冠束发,倒也显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英气,
“我……谁要跟你一队!我要跟温瑞哥哥一队!”
王琳儿一愣,随即小脸垮下,凑过去:“我说三殿下,你怎么了?这几天都怪怪的,我哪儿得罪你了?”
萧珏见她凑得极近,耳朵尖有点红,不看她,只嘟囔:“没有!反正不跟你一队!”说着,就跑向了温瑞那边。
王琳儿挠挠头,一脸莫名,嘀咕:“真是,莫名其妙……”转头看见萧玉卿和沈砚也换了骑装过来,立刻又活泛起来,“玉卿哥哥,沈大人!你们也下场?来来来,咱们仨一队!让萧珏那家伙看看咱们的厉害!”
萧玉卿温和一笑,他今日一身月白骑装,更显得清俊儒雅,他上场更多是凑趣。沈砚也含笑点头,他代表黎国,自然也要参与。
鼓声擂响,马球赛正式开始。
骏马奔驰,球杆挥舞,场上顿时热闹起来。
温瑞一马当先,身手矫健,击球精准,引来阵阵喝彩。
王琳儿更是如鱼得水,她力气大,控马稳,几次精彩的拦截和传球,引得高台上观战的贵女们惊呼连连。
萧珏虽不如他们抢眼,好歹没掉链子,
惹得高台上的温琼华都忍不住笑着对谢临渊说:“阿珏今日倒是很卖力。”
谢临渊看着场上,唇角微勾:“有琳姐儿在旁边‘鞭策’,他敢不卖力?”
高台上笑语欢声,场中竞技正酣。
温琼华一边看着比赛,一边轻声哄着怀里的饺饺,阳光洒在她柔和含笑的侧脸上,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眉眼间尽是为人妻、为人母的满足与安宁,比之少女时期,更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娇美风韵。
她不时低头与怀中的孩子轻语,或是抬眸与身旁的夫君相视一笑,那眼角眉梢流淌出的、自然而然的幸福与笑意,是如此生动,如此耀眼。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欢乐之中,却有一双隐藏在暗处、充满了怨毒与癫狂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了高台上那抹倩影,以及她怀中那刺眼的杏黄襁褓。
谢临风混在远离中心看台的人群边缘,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脸上做了简单的易容,掩去了那道狰狞的疤痕,可那双眼睛里的恨意、痴迷与疯狂,却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扫过温琼华。
温琼华……她怎么可以……这么美?
不,她一直很美。
前世那副枯槁病弱的模样,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绝色。
可眼前的她,美得如此不同。
脸颊丰润,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眸清澈明亮,含着温柔的笑意,整个人像是在发着光,被幸福和安宁浸润得透透的。
这种美,鲜活,生动,饱满。是他前世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
这在他那个破碎又真实的前世记忆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前世的她,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琉璃娃娃,枯槁,灰败,眼神空洞,对他只有视而不见的冰冷。
唯一一次生动的表情,是为了谢临渊的“死”而流泪。
可现在……她抱着孩子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温柔,那么满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的母性光辉和安宁气息。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离开他之后,在投入谢临渊的怀抱后,活得如此滋润,如此……幸福?!
那杏黄色的襁褓,更是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心脏抽搐。
那是她和谢临渊的孩子!是他们恩爱的证明!是他求而不得、甚至在前世将她逼死也未能得到的东西!
那是他的妻子!本该是他的!为他生儿育女的也应该是她!
凭什么?!凭什么谢临渊可以得到这一切?!
凭什么他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太子,坐拥娇妻爱子,享尽荣华和尊崇?!
而他谢临风,却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靠着与邪魔外道的交易,才能苟延残喘,甚至……连靠近她,都只能这样远远地、卑微地偷窥!
嫉恨如同最剧烈的毒药,在他血液里奔涌、燃烧。
他仿佛又看到了前世她枯瘦的手无力垂落的画面,听到了她气若游丝的那声“脏”,更看到了那个从地狱归来的红色身影,是如何将谢家变成血海,将他凌迟……
痛苦、恐惧、不甘、怨恨……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